海神之無聲魅歌

撰文/光牙 插畫/楊檸語 聲音／小五

巨大的觸手遮蔽了正在升起的紅日，在空中耀武揚威地揮動著。相比之下，不遠處盤旋的直升機就像是燈柱前紛亂的飛蛾，看起來渺小得近乎可笑。

在空中。

無論是“三叉戟”的士兵還是海盜，運輸船上的所有人都抬著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只會出現在噩夢中的一幕，槍聲早就停下了，一時間，只剩下觸手揚起的海水灑落在甲板上的聲音。

“哎呀我的天?。」治锇?！”劉老海大叫道。“是克拉肯！克拉肯！”那個獨眼海盜頭目臉上滿是扭曲的恐懼，嘴里不停地嘟囔著。看到這個怪物，王明洋腦袋里蹦出來的第一個詞也是“克拉肯”——傳說中的挪威海怪，只是就算是在最荒誕的傳說中，挪威海怪也只有十幾米長，顯然和眼前這個觸手的主人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開火！快開火！”安德森猛地回過神來，抓起無線電放在嘴邊大吼起來，“直升機上不是裝了火箭嗎？都打出去！管他是克拉肯還是比爾蒙斯，通通炸成肉醬！”直升機上的駕駛員立刻回答：“明白！已經鎖定目標，開火！”

與此同時，直升機上的蜂巢火箭發射器向后噴出一團明亮的火舌，三枚火箭尖嘯著發射出來，閃電般向巨大的觸手飛過去，眨眼間就飛過了近百米的距離，其中一枚沒有命中目標，另外兩枚都準確地打在觸手靠近海面的位置?；鸸庖婚W，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無線電里傳來直升機駕駛員的聲音：“命中目標，重復，命中目標！等等，那是什么？啊啊啊……”隨著他驚恐的叫聲，直升機猛地向上拉升起來，似乎正在躲避什么東西，就在這個時候，四、五個巨大的水球不知道從哪里飛過來，其中三個從直升機旁邊飛過，落在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個落在運輸船的甲板上，還有一個飛得比較高，落在直升機的旋翼上，立刻被絞得粉碎。

直升機立刻失去了控制，歪歪斜斜地在空中晃動起來，無線電里傳來駕駛員凄厲的聲音：“救命！救命！快來救救我！”話音未落，直升機頂部的旋翼脫落下來，旋轉著向一邊飛了出去，失去了動力的機身掉落在海里，在水面濺起巨大的浪花。

令人作嘔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船上的眾人這才發現甲板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個圓桌大小的巨大窟窿，此時還正在緩慢變大，正是在剛才落在甲板上的那個水球所在的位置。很明顯，那些水球帶有劇烈的腐蝕性，連直升機和甲板的鋼鐵都被迅速溶解，人碰到了肯定是尸骨無存的下場。

此時巨大觸手上的爆炸火光已經散盡，可以看到爆炸在上面留下了兩個直徑近兩米的“彈坑”，其中血肉模糊，不過這個傷口對這么巨大的觸手來說卻不過是“皮外傷”而已，根本沒有傷及根本，卻徹底激怒了觸手的主人。

帶著如同風暴呼嘯般的破空之聲，觸手猛地揮落下來，重重地砸在運輸船船頭附近的甲板上。隨著一聲巨響，排水量達數萬噸的龐然巨輪如同小舢板一樣，船頭猛地一沉，船尾高高翹起，幾乎連螺旋槳都要露出海面。

王明洋感覺腳下的甲板劇烈地抖動起來，接著所有人都被拋到半空，好像孩子手中的布娃娃一樣，許多人直接從船舷邊摔了出去，掉進大海里，驚慌失措的慘叫聲響成一片。

王明洋所站的位置距離船舷不遠，被拋起來之后，身體不收控制地向船舷外飛去。驚恐之下，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東西，結果還真抓住了船舷上的欄桿。不過還沒等王明洋抓牢，一團黑影從天而降，猛地撞在他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的手松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海中跌落下去。

就在王明洋以為自己要掉下去的時候，忽然手臂一緊被人抓住了，抬頭一看，抓住他手臂的竟然是龍香香。王明洋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聽到腳下懸空的方向有人大叫：“救命！快把我拉上去！”竟然是安德森的聲音。低頭看去，王明洋看見安德森正抱著自己的腿掛在半空，這才想起剛才差點把他砸落海中的那個團黑影原來就是這個家伙。龍香香雖然看起來身材瘦小，力氣卻大得異乎尋常，也不見她多費勁，就把兩個緊抱在一起的大男人拉回甲板上。

直到此時，高高翹起的船尾才開始回落，在海面上激起十幾米高的巨浪，甲板上又是一陣混亂。王明洋和安德森有了經驗，使出吃奶的勁死死抱住欄桿不松手，這才沒有再被甩出去。“謝謝！”慌亂之中，王明洋還不忘跟龍香香說道。

巨大觸手從運輸船的船頭上甩進海里，又從海中冒了出來，在船頭上繞了一圈，圓桌大小的吸盤緊緊貼在船舷和甲板上，觸手上還有幾張長著巨大牙齒的大嘴，不時向外噴出黏糊糊的液體，這些液體和擊落直升機的水球一樣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很快就把附近的甲板腐蝕得千瘡百孔。

接著，令人更加絕望的情景出現了，同樣的巨大觸手從海面下冒了出來，一根、兩根、三根……共有五根觸手狂亂地揮舞著纏繞在運輸船的船身上，隨著觸手的收縮，運輸船的船體內發出尖利的金屬摩擦聲，如同垂死的呻吟一樣。

還算幸運，王明洋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觸手之間的空當，附近還活著的人都向這邊躲過來，場面一片混亂，如同地獄一般。和現在比起來，剛才子彈紛飛的場面就像是小孩子的玩鬧一樣。

附近觸手噴出的腐蝕性液體越來越多，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怪異酸臭味道，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王明洋猜測這些液體是這個巨大怪物的消化液，可以讓它在進食之前就開始消化自己的獵物，現在它的獵物就是這艘運輸船，而他們這些人只不過是燒餅上點綴的芝麻粒而已。

除了王明洋三人，這里還有十幾個幸存者，其中倒有大半都是海盜，那個獨眼海盜首領也在其中，不過此時再沒有人顧及彼此的身份，“活下去”，是他們現在唯一關心的事情。隨著觸手收縮，運輸船的船身開始扭曲變形，厚重的鋼板如同破布一般撕裂開來，粗大的鋼梁彎曲折斷，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分鐘，這艘船就會被扭成麻花一樣。

“棄船！棄船吧！跳到海里才能活命！”有人大喊起來，接著就有好幾個人毫不猶豫地跳下海里去了。“我們也跳吧！”安德森急切道，說著迫不及待地跑到船舷邊向下看去。王明洋正要跟過去，龍香香忽然道：“不行，你們不能跳！”

王明洋愣了一下，奇怪地問道：“為什么？”這時安德森那邊喊起來：“嘿，下面不對勁！”旁邊其他人也發現了什么，紛紛驚叫起來。王明洋從船舷邊看下去，只見有許多亂七八糟的漂浮物，其中夾雜著不少人且浮且沉，似乎都很驚慌的樣子。

突然一團黑影從一個落水者身下的海水深處浮現，接著這人猛地一沉，就再也沒有浮上來。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驚慌失措地驚叫著向旁邊游開。接著黑影再次出現，又是一個落水者沉入海中消失了，這次王明洋看得比較清楚，正是那“守護者幼崽”，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在船上的那一只。這家伙在水中可比在船上靈活得多，當然也更致命，現在跳下海里和自殺實在沒有太大區別。

船上的其他人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臉上變得更難看了，正在這時，運輸船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船體的扭曲速度一下子快了許多。安德森臉上一變，道：“不好，是主龍骨斷了！再過幾分鐘，這條船就完了！”

就在眾人幾乎絕望的時候，王明洋忽然發現龍香香眉頭緊皺，似乎正在煩惱什么，問道：“怎么了？”“我想唱歌，不知道為什么。”龍香香皺著眉頭說道?！俺瑁俊边@沒頭沒腦的話讓王明洋有些莫名其妙，隨口回答：“那就唱吧！”心想反正都要死了，干什么都行啊。

龍香香點點頭，張開嘴，看她的口型，似乎是在唱歌，可是王明洋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正在奇怪的時候，心中卻沒來由地平靜下來，好像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一樣，連生死都不再重要了。周圍的其他人也是一樣，都進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放松狀態，什么怪物，什么觸手，都不再是他們關心的了。

恍惚之中，王明洋好像看到纏繞著運輸船的觸手停下了收縮，接著放松開來，縮回海面之下。海面上只剩下無聲無形的“歌”，有什么東西在海面下應和著歌，又像是整個大海都在歌唱……

（責編：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