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孟潮
建筑文化與鄉愁
——在《建筑師童年》發布會和鄉愁記憶研討會上的發言
顧孟潮
鄉愁是一個說不盡的主題。
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人為鄉愁困擾。
臺灣文學大家余光中先生有一首抒寫《鄉愁》的詩:
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長大后/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
后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里頭。
而現在/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這首詩引起海峽兩岸多少炎黃子孫的共鳴。
我也有鄉愁:經常回憶被老北京稱作“內九外七皇城四”的城門是我的鄉愁;經常回憶老北京胡同四合院里的核桃樹、夾竹桃、金魚缸……是我的鄉愁;經常回憶老北京城墻上的酸棗樹、蜻蜓、蝴蝶,槐樹上的馬蜂窩、燕子窩、護城河里的游魚是我的鄉愁;還有中學時代我每天上學進進出出的八中斜校門、附近的兒童醫院水塔、四部一委的大屋頂等等都是我回味不窮的鄉愁。

從建筑師的角度看,鄉愁是引發建筑師追求夢想的動力。它能促使建筑師有學習意識、問題意識、批判意識和危機意識——也就是說,在你的作品中,“要看得見山,望得見水,留得住鄉愁”,它是建筑師科學創造意識的組成部分。
前幾天去菜市口,看到的是一個大豁口,許許多多珍貴的歷史遺存都不見了。北京的城墻也只殘存了400米,護城河已經成為一條死河,過不了多久還得清淤。作為見證北京悠久歷史的城市建筑文化,如今整體模樣已經面目全非了。沒有留住鄉愁。
城市與建筑創作的特點就是非零起點,只能在科學保存和保護的前提下“接著說”(包括留住鄉愁)。在缺乏現狀調查和科學理論依據的情況下“從零開始”沒有鄉愁意識那不是很荒唐的嗎?
鄉愁是人們直覺有效思維的重要組成部分。建筑文化中對鄉愁的顧盼也比比皆是,這也是江南三大名樓黃鶴樓、岳陽樓、滕王閣和許多古跡多次毀而復建的原因。人去樓空江自流,白云千載空悠悠,建筑名作與文學名篇彼此呼喚唱合的佳話層出不窮。建筑思維中的情景意識、角色意識和風險意識里都會看到鄉愁,因為在人們的建筑行為中它會自覺或不自覺地表現出來。
中國古代建筑中的大屋頂、斗拱、園林藝術充分表現了古人的鄉愁意識。大屋頂有山崇拜的影子,斗拱是對樹木的依戀和模仿,園林是古人追求詩意棲居境界的物化形式。
中國是一個詩的民族,很早以前就在追求詩意的棲居,(也就是留得住鄉愁的棲居),并且歷代取得極高的成就,曾有眾多詩的建筑、詩的城市和詩情畫意的園林源源不斷地問世。最近又有新的發現,所謂“十個處女小城鎮”。
如南方的蘇州私家園林和嶺南庭園式園林,為人們熟知的蘇州的拙政園、留園、網師園等,北方的北京頤和園為代表的皇家園林,山西晉城8代人接力式完成的60萬平方米似一座小城的常家莊園,陜西米脂窯洞集粹城堡式的姜氏莊園,四川充滿山野趣味的巴蜀園林,許多在世界上都是數得著的園林杰作。因此,中國園林無愧于被譽為“世界園林之母”。
不留住鄉愁就不會有建筑的本土化,就不會有現代中國建筑特色,不會有城市建筑文化的成熟……不會有建筑人格的提升。
鄉愁是對故鄉,對祖國,對生我養我的家鄉深沉的愛,是想把自己故鄉建設好的心愿,是建筑師職業的文化基因,很難想象,沒有鄉愁的人,能夠成為一個好的建筑師。
國際建協大會的《建筑師華沙宣言》提出:
建筑學是為人類創造生存空間的環境的科學和藝術。真正合格的建筑師理應是創造宜居環境的環境科學家、環境藝術家和環境建造設計的操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