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駿“偽”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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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宮崎駿長篇電影的收官之作——《起風了》，與他以往的作品有點不同，以前的作品會是加入無數幻想、非現實元素居多，而這次則選擇以真人真事改編，講述零式艦上戰斗機設計者堀越二郎的故事，返璞歸真。電影開場的標語“起風了，要努力生存下去”直接反映了該作的主旨。而對于宮崎駿來說，退休之后，或許會掀起另一波瀾。

回顧過去

P：戲中飛機制作者卡普羅尼是主角二郎的啟蒙老師，現實中你有啟蒙老師嗎？

宮崎駿：在我的人生里面有許多恩人，作家、社會學生、植物學家都有。好像故事中二郎同飛機設計師的關系都有，但不是同行。同行中，手冢治蟲老師就是懂得我又能啟發我的人之一。

P：戲中講過人生走到最高峰的時間是10年，那你最高峰的10年是什么時候？

宮崎駿：28-38歲，當時的我不是導演，只是個動畫片繪制者，只需要很用心地畫畫，不用理會其他東西。直到成為了導演之后，要考慮太多東西了，多數要處理的都是麻煩事，畫畫時間少了，所以28-38歲的那10年，純粹畫畫的時候就是最好的。

P：戲中講過男人有了家庭之后，工作會更加拼命專心，這是否也是你的心聲？

宮崎駿：回想以前的年代，家里沒有洗衣機，又不能經常去飯館打牙祭，所以是需要女人做后援，因為都要有個人處理家里的事，當家里的事有人照顧到，男人就會有多點時間在外面做事。

P：戲中女主角對男主角的支持，有宮崎駿先生老婆的寫照嗎？

宮崎駿：這個問題好難回答……其實太太一直看到的是，我為每套作品埋頭苦干，相當辛苦，作品一部接一部。這個層面上她給了我很多支持，但同時她也很擔心，而擔心比支持多，所以太太很反對我繼續畫。

P：那除了你太太，你其他作品的靈感會來自身邊的人嗎？

宮崎駿：是的，我會因為公司附近的車站，畫了《龍貓》；同事生了個女兒，又促成了《懸崖上的金魚姬》，很多創意都會來自身邊。

P：在眾多作品中，你最喜歡哪部？哪部又有最多不足？

宮崎駿：太難了，選不到。就好像你問我這么多個親生兒女里，最喜歡哪個一樣，怎么回答呢？而你問的第二個問題我能夠回答，覺得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有很多，每部作品其實都有不足之處，而每部的不足我都一直記住，有時畫著畫著就會想起：“那時候應該怎么畫會好點呢？畫成這個樣子，出來的表情又會不會更清晰呢？”大家都可能理解不到為何那里我會覺得不好，因為在很細微的地方，例如說一朵云向左飄還是向右飄，速度會不會快了點？又例如這部《起風了》的地震場面，有的車正在行駛中，沒有一輛車是停下來的，畫的時候我覺得畫些車震動會很奇怪，所以就畫他們再繼續開就算了，但想著想著，其實這些車會不會停下來才對呢？

退休之后

P：二郎一生追求飛機夢，你有什么夢想要追求的？

宮崎駿：我與二郎有點不同的是，因為二郎已經去世了，而我還處于這個世界，所以我的夢想是未完結，而我的夢都是動畫這回事，所以之后的日子都是會繼續追尋這個夢，接下來會制作短篇作品。以前制作一部作品，會想能不能賺錢，又要收支平衡等，但以后不想再受這些商業影響來創作，只是想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P：那你心里想做什么？

宮崎駿：想做一些作品讓人有“這也能被你想到做到”的感覺，我的意思不是指制作上，我是指創意理念上，要讓人感到驚喜。

P：你說退休只是不再做長篇動畫，如果遇到個很喜歡的題材，會否再重出江湖？

宮崎駿：制作一套電影，不是有個想法就可以完成，長篇電影需要很多人力物力，要整個工作室的人來支持我，以前有一長段時間，有一班我訓練的學生幫我傳遞訊息，到現在他們都長大了，我都變成老人家，又一把年紀，所以在這個時候退下來就很對，再制作長篇電影對我來說，現實中應該不會再發生。就算不制作長篇動畫，我還有好多想嘗試的事情……比如搞個吉卜力美術館展覽。

P：退休后有什么打算？

宮崎駿：之前發布的宣言都寫過，我是自由的。但只要我還能開車，我想每天都去工作室，做些想做的事，但暫時心思不想放在動畫上。我想先休息一下，休息的時候或許會更明確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如果現在承諾的話，我都怕實踐不了，到時會很丟臉。所以我不會說要做的具體的事情，而且我不想成為文化人，我是個地區工場的老爺，不想做對外傳達訊息的事情。

P：你對兒子有什么期望嗎？

宮崎駿：作為父親，不會期望他任何事情，這是我可以做到最大和最好的一件事。因為大家都走在同一條路上，外界一定會拿來比較，他亦會有壓力，所以我覺得不加任何期望給他，是我最應該做的。

P：有沒有想過吉卜力工作室由誰來繼承？

宮崎駿：哈哈哈……首先吉卜力是一家企業公司，沒輪到我來說誰來繼承，應該是由如今還在吉卜力的人去決定誰坐我這個位置。基本上，我希望能坐這個位的人，一定要撐到最后，就像船長一樣，就算這艘船要沉了都一定要撐到最后，做得到就有資格坐這個位。

聽弟子談宮崎駿

我們在日本除了見到大師宮崎駿之外，亦有幸與宮崎駿的“入室大弟子”——高坂希太郎（Kitaro Kosaka）（作畫監督Supervising Animator）會面，我們可以從他口中了解宮崎駿的其他方面。

P：為什么你當初會跟宮崎駿學藝？

高坂希太郎：基本上是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小時候看了宮崎先生的作品，例如他在吉卜力之前的作品——電視劇《高立的未來世界》。看完讓我很感動、很崇拜他，所以就想跟他學習。

P：你是如何踏上學藝這條路的？

高坂希太郎：開始我當然不是直接接觸到宮崎先生啦。我選了間會幫宮崎先生做事的公司，去學習并吸收宮崎先生的整個工作流程。一邊學，直到《風之谷》才是第一部直接幫宮崎先生制作的作品。

P：你與宮崎先生的工作如何分配？

高坂希太郎：事實上，這次制作《起風了》的工作量比以前多了很多，雖然我的頭銜是作畫監督，但我做一個助手的角色會比較多，體力上付出都比以前大。制作上，最初大家會畫了原畫（rough）出來， 宮崎先生會修正演技、動作，而我就等宮崎先生修正后，負責再畫好那個圖。

P：這次在畫《起風了》的時候，你是否已知道宮崎駿要退休？當時有什么感覺？

高坂希太郎：在制作的時候，宮崎先生并沒有特別提“我要退休”的事，哈哈。其實全部工作人員，從10年前開始就已經聽他說要退休，只不過直到《起風了》的時候，大家都開始想他會不會這次真的要退呢？大家都沒說出口，沒想到這次竟然真是要退休了。

P：宮崎先生最難相處的地方是什么？

高坂希太郎：（大笑）或者我說工作方面，可能他思想比較古老，日本人是會有“不說你也會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心態，大家一起合作了這么久，可能都能意會到他想要我做的事情，但新入行、年輕一輩就比較難適應。

P：那他最值得學習的地方是什么？

高坂希太郎：表演手法方面的動感，另一方面是畫風，因為他的畫風滲透了不少人生哲學。我沒有刻意去看哪部電影，舉例說角色方面，當這個角色遇到不同問題時，他會用什么態度去處理呢？每個都會有不同特性，這方面很值得學習。

P：可以形容下你與宮崎駿的關系嗎？

高坂希太郎：外人會覺得我與他會是師徒關系，雖然我和他年紀都有一段距離，但事實上無論私底下或工作上，都是好朋友與好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