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建
(徐州工程學院 人文學院,江蘇 徐州 221008)
蓓基·夏潑與莉莉·巴特形象之比較
劉 建
(徐州工程學院 人文學院,江蘇 徐州 221008)
《名利場》中的蓓基·夏潑和《歡樂之家》中的莉莉·巴特這兩位女主人公雖生活在不同的年代和國家,但演繹著相似的人生故事:都渴望通過婚姻躋身上流社會,過上富足的生活。但不管她們如何努力掙扎,最終夢想都破滅了。她們的悲劇命運,究其原因,除了自身的性格缺陷之外,根本上還是由男權社會所造成的。
蓓基·夏潑 莉莉·巴特 女性主義 男權社會
英國作家薩克雷的《名利場》與美國女作家伊迪絲·華頓的《歡樂之家》中分別塑造了兩位經典的女主人公形象——蓓基·夏潑與莉莉·巴特。這兩位女主人公雖然生活年代相隔五十多年,分屬不同的國家、民族,但其悲劇命運卻具有很多相似性。蓓基·夏潑和莉莉·巴特相似的家庭背景、生活經歷讓她們痛恨貧窮,但在男權社會里,她們只能利用自己的美貌及婚姻實現躋身上流社會的夢想。她們一路掙扎,處心積慮,然而,現實卻摧毀了她們的夢想。最終,蓓基被逐出上流社會,到處流浪;而莉莉卻用生命的代價換得一身清白。本文將這兩部小說加以對比研究,深入探討蓓基與莉莉的形象及其悲劇成因。
一
《名利場》和《歡樂之家》所描寫的社會背景事實上就是薩克雷和華頓所處的時代。前者是十九世紀的英國,后者是二十世紀初的美國。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家,卻有著相同的社會風氣,都是冷酷無情、物欲橫流、金錢至上的男權社會。在男權社會里,女性一直被定義為“他者”。“主體只能在對立中確立,定義和區分女人的參照物是男人,而定義和區別男人的參照物卻不是女人,她只是附屬物,是同主要者相對立的次要者。他是主體,是絕對,而她則是他者”[1]。這種“他者性”使女人不得不依附男人而生活,所以嫁人是她們的唯一選擇。正因如此,蓓基和莉莉終其一生都在“釣金龜婿”。這種依靠男性又反對男性的方法在男權社會是行不通的,因此,不管她們怎樣努力掙扎,其悲劇命運都是不可避免的。
蓓基自出校門起就踏上了“尋夫”之路。剛到好友愛米麗亞家時,她就瞄準了愛米麗亞的哥哥富家子弟喬斯。為了達到目的,她盡全力討好喬斯。然而,想不到的是,快到手的“獵物”竟毀在喬治·奧斯本(愛米麗亞的男友)的手中。因為喬治不愿與出身低賤的蓓基結為親戚,認為她不配當愛米麗亞的嫂子,于是輕而易舉地摧毀了蓓基的所有心血,迫使她不得不離開,另尋他“物”。后來,因為蓓基的美貌,有權有勢的斯丹恩勛爵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在勛爵的照拂下,蓓基的人生達到了頂峰,很快成為上流社會的一顆閃耀明星。然而,他們的私情很快被蓓基的丈夫——羅登發現。至此,蓓基的命運急轉直下:丈夫接受了她從斯丹恩勛爵那兒為他得來的職位卻無情地拋棄了她,斯丹恩勛爵也拋棄了她,頃刻間蓓基一無所有,成為眾矢之的。迫于社會輿論壓力,她不得不離開倫敦到歐洲各地過著流浪的生活,斯丹恩勛爵卻照常尋歡作樂,絲毫不受影響。正如恩格斯所說:“凡是在婦女方面被認為是犯罪并且要引起嚴重的法律后果和社會后果的一切,對于男子卻被認為是一種光榮,至多也不過是被當做可以欣然接受的道德上的小污點。”[2]因為這是男權社會,奉行的是雙重道德標準。
莉莉和蓓基一樣也生活在男權社會里。美麗的莉莉雖然身邊不乏青睞她的男性,但他們都充滿目的性。最初,莉莉為了達到目的有意接近珀西·格賴斯先生,他是一個家庭條件很好的闊少爺,莉莉費盡心思地把自己打扮成符合其審美標準的淑女,努力尋找共同話題以引起對方的興趣。可是,當伯莎·道塞特把莉莉的一切丑事包括愛賭博告訴格賴斯后,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同樣,猶太闊佬西門·羅斯戴爾也垂涎于莉莉的美貌,他想和莉莉結婚的目的很簡單,“他現在的全部需要便是一位與其聯姻將會縮短他向上爬的最后那幾階令人厭煩的階梯的妻子”,莉莉就是理想人選,通過莉莉的社交關系可以幫助他成功打入紐約上層社會。可當莉莉遭到伯莎的讒言陷害而失去名譽和地位時,羅斯戴爾對莉莉的追求戛然而止,因為此時的莉莉對他已經毫無利用價值。塞爾登是一位年輕的律師,有著自己的“精神王國”。莉莉對他充滿好感,希望他能從精神上解救自己,然而塞爾登和其他男人一樣只是把莉莉當做是“看物”。他對莉莉僅僅是外表著迷,并不是心靈的契合。他對莉莉描繪他的“精神王國”——一個不受一切制約的世界,那里人們可以拋開金錢、貧窮、閑適、憂慮,包括一切物質因素,而莉莉達不到他的標準,永遠被他拒于大門之外。然而,塞爾登聲稱的自由仍不可避免地建立在實際的物質世界的基礎上,他無時無刻不在享受物質帶來的好處。所以,塞爾登是虛偽的,他并不是真正的“精神王國”的實踐者,也不是嚴格遵守道德規范的人。當他看到莉莉從特萊納先生的家中走出時,也和其他男人一樣認定莉莉是個不純潔的女孩。后來莉莉遭受伯莎的誣陷時,身為律師的他沒有選擇為莉莉辯護,而是袖手旁觀。莉莉一直信任他,他卻只是超然的旁觀者。再如,已婚的特萊納先生——莉莉好朋友的丈夫,當莉莉找他幫忙投資的時候,他看上了莉莉的美貌,想以此作為交換。他一步步接近莉莉,認為既然自己付了錢,對方就應該滿足自己的需求。在特萊納的眼里,這儼然就是一場金錢與性的交易。雖然最后莉莉堅守住了自己的道德標準,但世人仍給她貼上了不純潔的標簽。從此,她就成為眾人議論的對象,不被人相信。孤身無援的莉莉只好認輸,因為“這個世界太邪惡”,它不僅是一個金錢至上且守舊的社會,更是一個男權社會,社會對女人的道德要求遠遠高于男人。
二
男權社會的壓迫是造成蓓基與莉莉悲劇的外因,但從主觀上看,造成她們悲劇命運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們性格的缺陷。
蓓基極端自私、貪婪虛偽、玩世不恭、機警狡詐、唯利是圖,向來只考慮自己的利益,絕不拿真心對人,包括丈夫與兒子。她為了取悅喬治·奧斯本不惜犧牲與愛米麗亞的友情為了獲取金錢與社會地位,她賣弄風情,矯揉造作,故意裝出一副“嬌羞、純真”的模樣。然而,在男權社會,女人只能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只能軟弱、無用、溫存。蓓基的所作所為違背了男權社會關于貞潔、愛情、婚姻、家庭、友情等方面的女性美德標準,她不完全接受這種邏輯與制度,而她的不接受是有理由的。她認為“假如她一年有五千鎊收入,她也可以做個好女人”,所以,現實讓她不得不靠自己的手段取得成功,但她的手段不過是主動尋找可“依靠”的男人。她的這種依靠男人又反對男人的做法是注定失敗的,因為“男人是在不損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才會接受他們所鼓勵的誘惑。她缺少其他手段,所以注定不能走很遠”[3]。
莉莉則貪圖享樂、優柔寡斷、嬌柔脆弱且延宕善變。兒時受母親的影響,她憎惡貧窮,渴望豪華舒適的生活。“她天生不適應那種簡陋寒酸的環境,受不了那種貧困的窘迫。豪華奢侈的氣氛使她心情舒暢,才是她需要的環境,才是她能夠自由呼吸的適宜氣候”。然而,她又討厭上流社會的空虛、虛偽,甚至鄙視那赤裸裸的物欲。她渴望獨立,追求理想愛情。所以,莉莉既不愿嫁給家財萬貫但庸俗丑陋的男人,又不想為了愛情而嫁給一個貧窮的凡夫俗子。因為貧窮令她生厭,而她自己又沒有生存的能力,所以她必須嫁個有錢人。然而,當她煞費苦心地討公子哥的歡心并且快要成功時,又總是屈從于自己感情的沖動而錯失“良機”。“她為愛情和良知放棄了可能是最后一個嫁入豪門的機會,從而也放棄了對于她來講謀生的唯一途徑”[4]。莉莉與蓓基是不同的,她不會僅僅為了錢而忽視心靈上的需要,更不會為了錢而不擇手段。這是莉莉與蓓基在愛情觀、婚姻觀上的本質區別:蓓基追求的是金錢與地位,而莉莉除此之外更需要精神上的滿足。
總之,蓓基與莉莉的悲劇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自身性格的缺陷,但究其根本還是男權社會的壓迫,是社會造就了她們又無情地將她們拋棄。男權社會中,男人統率著一切,女人只能作為花瓶,而一旦女人有了自己的想法,最后往往是以失敗告終,蓓基和莉莉的結局正說明了這一點。
蓓基具有反叛精神,她挑戰傳統的社會等級意識、婚戀模式和家庭模式,在當時的社會已屬于女性主義的先行者,但她的反抗是無力的。同樣,《歡樂之家》中的莉莉也是一位“女性主義的先知”,她不愿與社會同流合污,并清醒地意識到社會對男女兩性的不同標準。但因為生活困難,她不善勞作,也不愿與勞動人民為伍,最后只能走向悲劇性的死亡。雖然蓓基和莉莉都失敗了,但她們勇于打破傳統、敢于反抗的意識是進步的,對于當代女性的生活有一定的啟示。
[1]西蒙娜·德·波伏瓦.陶鐵柱譯.第二性[M].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11.
[2]曾燕波.《名利場》中主要女性形象的解讀——剖析作者薩克雷的男權思想[J].云夢學刊,2006,(1):151.
[3]李穎.愛米麗亞與利蓓加形象比較[J].遼寧工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1):33.
[4]顧默涵,張麗.美麗心靈悲劇人生——《歡樂之家》中麗莉·巴特的悲劇[J].時代文學(下半月),2009,(4):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