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學軍 泥濘期的抉擇

趙文佳

公募基金將是金融業市場化變革最快的領域，這是多位基金業大佬的預言。監管的放開與競爭的激烈，是這個預言的背景。

渠道的扼喉、同業的競爭之外，隨著監管的進一步放開，公募基金不僅得面對券商、保險、私募的市場擠壓，互聯網金融的沖擊亦改變了整個行業的格局。

“泥濘期。”嘉實基金總經理趙學軍如此定義公募基金行業如今的狀態，“你能不能生存的好一點，能不能等下次機遇來時脫穎而出，不是取決于你在那個時刻的能力，而取決于對整個戰略的規劃。”

誰也不可能準確的預測未來的變化，但能夠確定的是該準備些什么。早幾年，趙學軍就開始操刀嘉實基金的戰略調整與業務構成。相繼完成海外投資、另類投資、財富管理領域的布局，成立的嘉實

國際、嘉實資本、嘉實財富等多家子公司，作為嘉實基金發展的新引擎。

成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綜合型資產管理機構，嘉實基金的戰略路徑正逐漸清晰起來。而在《英才》記者專訪趙學軍的兩個多小時里，“專業”和“給投資人帶來更好的回報”是趙學軍反復提說的兩個關鍵詞。

“內憂外患”

雖然逾九成公募基金2013 年的凈值增長超越上證指數，為2008 年以來狀況最好的一年，但是公募基金卻在過去的這一年里“內憂外患”。

2013 年6 月初，新《基金法》正式實施，包括券商、保險、私募等在內的各類機構都可以發行公募基金。此后，中國人壽資產管理公司發起設立首家保險系基金管理公司——國壽安保；東方證券旗下的東方紅資產管理公司也成為首家獲批“公開募集證券投資基金管理業務資格”的證券公司。于此同時，銀行的資管機構也在蠢蠢欲動。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政策面變化是2013 年底監管部門表示，符合一定條件的專業人士可以持有基金管理公司5% 以上的股權，成為基金管理公司的股東。這也意味著，基金公司個人持股正式破冰。

“市場進一步開放、充分競爭的格局已然形成。”一位資深公募業內人士告訴《英才》記者，如今的公募基金行業可以稱作是真正意義上的資管行業。

放松金融監管、成立自貿區、匯率政策變動，以及金融互聯網化等變化，構成了公募基金業的外部生態，但自身發展的問題也依然困擾著各家基金公司。

“過去五年的金融業，你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銀行每年20% 的增長，這就像一頭大象在用獵豹的速度奔跑。還有信托、保險行業的規模增長的大爆發。”趙學軍對《英才》記者坦言，相比其他金融領域，基金行業在過去五年“不僅總量增幅有限，而且全是低費率產品，管理的資產質量降低了。”

截至2013 年12 月31 日，全行業管理基金資產凈值（剔除聯接基金重復口徑）達到29312.7 億元（包括新進入的基金），比上年度僅增長4.85%。行業數據的確驗證了趙學軍的說法。

對于“苦日子”，趙學軍早有心理準備。2011年初，很多投資機構樂觀認為，未來一段時間A 股即使不能重回6000 點，4000 點也應該是可以看見的，資本市場仍然可以給投資人帶來盛宴。但在2011 年嘉實基金戰略會上，趙學軍卻提出基金行業很可能將面臨3-5 年的“泥濘期”——“發展緩慢、艱難，就像一個車陷在泥里，狠踩油門它就是挪不動。可能需要建立新業務條線、付出更大的成本支出，但這些投入短期內可能不會有多少產出。”

之所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趙學軍基于資本市場和基金行業并沒有發生根本性的改觀，仍在承受“三座大山”的重壓。

“第一座大山是證券市場的盈利能力很差，要給投資人賺錢，首先市場土壤要肥沃，但A 股到處是鹽堿地；第二座大山是基民的高虧損率，整個行業背負著較大比例的虧損客戶，不可能實現大幅增長；第三座大山則是基金業過于依賴于銀行等第三方渠道，致使基金公司的盈利受到壓縮。”

也正是在那一年公司的戰略會上，趙學軍將調整計劃和盤托出——未來，二級市場業務發展動力減弱，嘉實基金需要更多的業務增長極，必須選擇更加綜合性發展的路徑。

格局突圍

“嘉實基金的使命一直是給客戶創造財富、創造回報，只是在不同時期需要對具體實現方式進行調整。”

趙學軍所謂的調整，卻是一盤突破原有格局的大棋局。

隨著嘉實基金在海外投資、另類投資、第三方銷售領域相繼落子，通過嘉實國際、嘉實資本、嘉實財富等多家子公司的搭建運營，綜合性財富管理集團格局初露頭角。

截至2013 年末，從零起步的嘉實國際已經成為海外人民幣債券市場上的大玩家，資產規模接近30 億美元。另外，嘉實推出海外ETF 業務，把國內的指數在海外市場掛牌上市，目前已在香港市場掛牌兩個ETF，在紐約掛牌一個ETF，還有新近在倫敦掛牌的一個ETF。此外，嘉實在傳統的大中華區和亞洲股票市場也取得了不錯的業績。

“當我們的主體市場有問題時，海外投資就成為我們為投資人創造回報的一個方式。嘉實海外業務經過三年半的發展，去年實現了比較好的盈利。我們走出去的第一步不僅站住了，而且發展起來了。”趙學軍對于嘉實海外投資的時機把握，頗為滿意。

投資的核心是用資本獲取回報，但不一定是通過二級市場的操作實現，趙學軍認為非資本市場也有金礦值得發掘。

實際上，信托業這些年的快速發展，所做的就是非資本市場業務，簡單說是場外的債權融資，給房地產、礦業以及給其他領域的債權融資。

“在這片市場上，可做的空間很大。而2013 年發展起來的資產證券化、銀行資產證券化，以及融資租賃，嘉實也開始積極切入。”按照趙學軍的說法：“核心還是為投資人創造更好的回報。”

雖然嘉實資本直到2012 年底才拿到國內第一個公募基金子公司牌照，但早在2011 年，嘉實就已經通過設立在香港的嘉實另類投資集團開始運作非資本市場的業務，比其他基金公司先行了兩年。“對這塊業務，我們更有認知，也更清楚的知道它應該怎么樣去做。”

不過，嘉實資本在通道業務上依然謹慎慢行，因為新業務有新的空間，也同樣有新的風險存在，所以最重要的是先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風險控制體系。

“金融行業的核心是管理風險，作為一個金融行業的人，如果不明白這件事，早晚會被打倒。所以當一個新業務出來的時候，能否建立理念、原則、內控和方法，決定這個業務能走多遠。”趙學軍表示，建立非資本市場業務對于嘉實而言是戰略上的重要一步。

為了幫助客戶提高回報，嘉實基金在2012 年5 月成立了嘉實投資者回報研究中心，通過對投資者發布基金投資建議，來幫助其贏得長期穩定的投資回報。

通過二級市場的業務完善與鞏固、海外投資的斬獲，及非資本市場的業務延展，嘉實基金綜合資產管理集團的框架搭建逐漸清晰，在通往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綜合性資產管理機構的道路上日漸充實。

互聯網沖擊金融管制

從第一個推行基金產品差異化的基金公司，到超短債再到引入外資股東等，嘉實基金的創新基因可見一斑。而互聯網金融來襲，嘉實又會祭出什么新招？

“現在，互聯網企業進入金融領域的機會，不完全是由于互聯網的因素，更主要的是來自放松金融管制的紅利。”對于互聯網金融，趙學軍有著自己獨特的看法。

由于過去的嚴格管制，很多人和小微企業得不到銀行等金融機構的幫助，這也為今天互聯網金融的興起與火爆造就了良好的機會。

“現在做的人人貸、拍拍貸，實際上做的都是線下業務，只是用互聯網的形式來運行。它取得的紅利是過去管制帶來的紅利，并非全是互聯網自身的能力所帶來的紅利。主要是因為現在的監管開放了，更加包容了。”趙學軍對《英才》記者表示，如果中國的金融全面放開，而不只是對互聯網放開，那么互聯網的紅利不會有那么大。

上述公募行業資深人士亦對《英才》記者表達了對互聯網金融的擔憂：金融是一個有外部性的行業，如果沒有管理好風險，金融危機來了，會對所有人產生影響。一方面中國金融市場要開放，中國金融市場不能只開放給互聯網，而且開放的條件下不等于沒有監管，應該放松管制、加強監管。

但無論如何，當互聯網金融成為年度高頻詞的時候，實際上已經對金融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互聯網對金融業的沖擊總體是正面的，因為它沖擊的是管制。”趙學軍將互聯網金融比作“鯰魚”，把過去各自壟斷，畫地為牢的局面攪動起來。但他也認為金融業者不能隨波逐流，必須看到風險，管理好自己的風險，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要有原則。

“金融的核心是風險管理，互聯網的核心是體驗，但互聯網的理念與金融風險相沖突的時候，體驗還有沒有那么重要？”趙學軍認為，互聯網金融終歸是要回到金融的本質，不能僅僅是追逐體驗，而放棄了內控。

在外界一片喧囂，酣談互聯網金融時，嘉實內部似乎并沒有多少熱情追逐形而上的互聯網金融，但這并不表示趙學軍會無動于衷。

“ 互聯網是一個重大趨勢，人們的生活逐漸互聯網化，這個趨勢是人們歷史上不可逆的歷程，而這個歷程今天開啟了，你必須去應對。”趙學軍說，嘉實基金也開始借助互聯網的力量來進一步充實自身的實力，但這是在展開深度思考后，根據趨勢，在不喪失金融本質的同時，利用互聯網的形式發展自身業務。

不久前，嘉實基金專門成立了一個互聯網金融中心，把互聯網和其他業務模塊并行。并且還成立了一家網絡科技公司，開展金融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