諏議葉春善先生的科班教育理念

王 婧 （中國戲曲學院 100073 ）

直諒多聞 趨時動意——葉春善主持創立喜（富）連成科班的必然性

大千世界、蕓蕓眾生，何以獨獨葉春善能被商賈牛子厚看好成為合作辦班社的不二人選，而成就其一生呢？究其緣由，除了機緣之外，也有諸多必然性。其一，戲曲底子廣博；這是葉春善坐科期間不斷積累的結果，也正投牛子厚愛戲所好。恰好后來葉春善因故啞嗓、牛子厚在自己的戲園子里為其謀了一個管事的差事，葉氏也能做到得心應手，體現出了超凡的實力，也逐漸備受關注，這足以說明葉春善早在入科之日起就已經默默地做好了迎接各種機遇與挑戰的準備。其二，為人正直信實，有責任感；《京劇的搖籃——富連成》中有兩則實錄很具代表性，一則說的是葉春善因啞嗓向牛子厚請辭，“與其在這里尸位素餐，倒不如退還包銀，自己先回北京。”另一則說的是既應了管事之責，就堅決行管事之職，“館子開戲的時候到了，我這個當管事的，總得在打通以前下后臺。”這是一種行為處事的誠信態度，對商賈出身的牛子厚而言倍感珍惜。其三，世道動蕩低迷，對于要安身立命、承擔家庭重責的葉春善來說，朝不保夕的搭班生活遠不如建立相對穩定的事業來得扎實可行。當然葉春善也始終不忘得人因果千年記，在后來的科班發展建設過程中他必定盡心竭力，不論是艱難的守業還是輝煌的發展，他都與班社同在，這也是他為人擁戴，獲得大批后援力量，最終成就事業的重要因素。就這樣，在牛子厚的資助下，葉春善開始創立喜（富）連成。

有教無類 積善為學——葉春善推行的育人宗旨

要辦好教育，首重選材，而在創立科班之初，葉春善所走的選材道路卻荊棘滿布。與以往藝人演而優則教的辦學經歷不同，他缺乏名氣和社會影響力，自然在選材的起點上要遜人一籌。為了開好“為祖師爺傳道”的頭，他確立了不論出身，重在用功的選材宗旨，他深知吃戲曲這碗飯的人，天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的那份耐力與堅持，梨園界說到喜（富）連成都會提到的“六大弟子”，就充分體現了這一點。入科前，這批學員幾乎可以說是五行八作、來源廣泛，入科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個吃飯睡覺的地兒，學點兒掙錢養家的手藝。后來這科學生在嚴格的教習下，在當時都具備相當的實力和名氣，這其中武喜永更為后幾科師弟的教習工作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為了扎扎實實走好人才培養的每一步，也為了給喜（富）連成的發展奠定好基礎，葉春善在學員身上付出了成倍的心血。他與跟他一起并肩創業的蕭長華等教習一起，從學員的綜合條件入手為他們量身定制并逐步調整歸正學習方向，因材施教、量體裁衣。而一旦歸路，葉春善便傾盡全力毫無保留的將所學傾囊相授，孜孜不倦，務求扎實，力爭傳習一出就立住一出。因為在他看來，科班教育中教與學有著同等重要的作用，后天的引導對于學生而言至關重要。一個白丁，在一個有豐富經驗的先生手里過上一堂就可能成為一把好手，相反，悟性再高，如果沒有一位好的教習先生把著，也可能誤入歧途、悔誤一生。這正是《孟子·勸學》中所謂“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完不成此使命則不足以為師。他用自己的艱辛付出和德行操守影響著身邊的人，蕭長華等有感于此，也皆能不計得失的傾盡畢生所學傳道授業，一堅持就是一生。

在課徒授藝的過程中，葉春善始終堅持恩威并用，恩正在于其授業的無私，而威則來源于其課徒要求的嚴格程度，學不會就打，打到記住學會為止，這在傳統科班中是很常用的一種教習方法，叫“打戲”。這種方式絲毫不影響到葉春善對學生們視若子侄的照顧，他可以說人如其名，是個名副其實的善人。一般學員藝滿出科，就該到了出去搭班唱戲掙包銀，給培養自己的科班盡孝心的時候了，對于在科班時期倒倉前途不明的，許多舊科班都是人已出科、旦夕禍福與我無礙，但葉春善則不同，他堅信喜（富）連成一手培養出來的學員即使不能登臺也一定是教戲的一把好手，因為只要是在坐科時認真從先生那兒學東西了，這個學員就一定是全面的、玩意兒瓷實的，葉春善在這點兒上有充分的自信。總之，務使科班培養出來的人才人人有著落就是他落實人才出口的宗旨，武喜永、王喜全、侯喜瑞、張連福等等都或多或少受過惠，當然他們服務于科班教戲，也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班中的師資問題，可謂一舉兩得，可見葉春善慮事的長遠和周全。

除了共過患難的開科元勛和頭、二兩科培養出來的學員外，葉春善并不滿足于師資現狀，隨著喜（富）連成科班的逐步發展，他繼續不斷地思索著怎樣充實師資。他廣羅賢達，非腹笥淵博、藝術精湛者不請，有長期請的，有為排演一出戲專請的，形式多種多樣，宗旨就是為培養人才服務。對于請來的這些先生，葉春善同樣懇請他們能夠摒除私心，對學員傾囊相授，據說曾因暗地監督一位資深老先生授課而得罪了這位前輩，可見他對課徒授業之道的上心程度。正因此，喜（富）連成科班逐漸建立起了當時最強有力的教學班底，一時無兩，為此后富連成各科孕育人才提供了有力保障，也為戲曲藝術在后幾代的傳承打下了堅實的人才基礎。

此外，在科班教育方面，葉春善亦十分注重團隊協作，調動班眾為科班發展盡心竭力的主動性和積極性，這在以往的科班建班史上是很少見的。一則葉春善經歷了創辦之初一人獨挑的艱難，明白科班要發展，要培養多層次、全方位的藝術人才，單憑一人之力不能成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協作便于人盡其才；二則葉春善始終明確位置，供牛子厚為科班東主，而下以蕭長華為代表這批班中人士均為科班創立付出的心血和代價他亦了然于心，不只不計報酬、甚或解囊扶危，因此手足之間名為從屬、實則合作共進；其三也是更為緊要的，在于葉春善和以蕭長華為代表的一群同僚摯友均能以“創辦科班，不為發財致富，爭名奪利，只為培養教育梨園后一代，永續香煙”為己任，砥礪奮進。以上種種使分工合作的辦學理念在葉春善這里成為了可能，這一變化更進一步推進了科班建設的科學化進程，也為新式學校教育開辟了一扇新的視窗。

《京劇的搖籃——富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