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心理醫生的性教育日記

●歐陽

一位心理醫生的性教育日記

●歐陽

2001年1月，我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我們給這對龍鳳胎取名奧奧和嬌嬌，并開始給他們寫成長日記。后來，我再次翻看奧奧和嬌嬌的成長日記時發現，孩子的教育離不開性的教育。

1歲

我是母乳喂養的信奉者，但奶水不夠吃時我不得不混合喂養，比起憨厚的奧奧，嬌嬌早早就發現了母乳和奶粉的不同，她喜歡用小臉在我胸口蹭來蹭去，而且拒絕奶瓶。

“要不我們讓奧奧只喝奶粉吧！”老公建議。“不，”我一口回絕，“奧奧也很需要和母親建立親密關系。”

最后，我們先讓嬌嬌適應安撫奶嘴，滿足她的吮吸愿望，隨后在她餓的時候給她一瓶奶，慢慢地，她就接受了奶瓶。而奧奧什么時候都是一大瓶奶喝光光，母乳只是哄他睡覺的工具。

奧奧的奶瓶是藍的，嬌嬌的奶瓶是粉紅的，這是他們形成性別認同的開端。

1歲半

奧奧17個月大時，老公給他換紙尿褲時發現他喜歡用手撫摸自己的生殖器，老公打了一下他的手，他立刻把手拿開。穿著開襠褲時，奧奧也總是喜歡偷偷擺弄自己的生殖器。

當醫生的老公不接受奧奧的探索，認為手不衛生，而且當眾觸摸也不雅觀。我替孩子求情，擔心老公的制止會讓奧奧接受到這樣一個信號：這是一種可以從中獲得快樂但卻不被接受的行為。

我深知很多心理疾病都和性壓抑有關，想不到從這么大開始，孩子就要承受來自大人的約束和管教。不過我始終相信，等奧奧大一點兒，就會到沒人的地方干這些事，不會影響別人了。

2歲

兩歲左右時，奧奧開始喜歡探索家里一切帶滑輪的東西，嬌嬌則喜歡待在我身邊。

從小開始，嬌嬌就需要更多的擁抱和撫摸，她喜歡聽我用愉快的聲音說話、唱歌、哄她睡覺，從中得到愛的體驗。對于她來說，我們的撫摸和擁抱就是“性”的開端，這是身體最基本的需求。

停止母乳喂養后，嬌嬌喝奶時還是會依偎在我懷里，用手摸著我的乳房，一臉滿足。而且她堅持使用奶瓶，拒絕杯子，好像要緊緊抓住最后的嬰兒時光盡情享受。

3歲

孩子們快3歲時，我決定給他們分開洗澡，因為他們已經意識到男女有別：奧奧開始模仿爸爸刮胡子，嬌嬌則會試穿我的高跟鞋。他們兩個會玩過家家，一個扮演醫生、一個扮演病人，互相撫摸對方的身體，檢查不同之處。

面對孩子這種天然的好奇心，孩子們的奶奶顯得很崩潰。事實上，幼兒的注意力非常容易分散，扮演醫生的游戲玩不到10分鐘就會被別的事打斷，沒有必要去計較。

我主張對孩子實施開明的性教育，告訴他們男孩子有陰莖，露在外面可以被觀察到；女孩子的身體里則有一條長長的通道，叫作陰道。這種信息的傳達，應該和頭發、眼睛、皮膚的顏色一樣容易討論。

洗澡成為新的親子時光，我和嬌嬌一組，奧奧和爸爸一組，我們利用洗澡時間告訴孩子更多關于人體的知識。有時老公不在家，我和奧奧洗澡時會大方地向他解釋我身上的毛毛可以保護我的陰道，就好像人長頭發保護腦袋一樣簡單。

4歲

有時候，嬌嬌表現得比奧奧更早熟。有一次她竟然問我：“媽媽，我是不是從你的陰道里爬出來的？”

“對呀，你怎么知道？”我記得小時候他們倆也問過這個問題，我告訴他們：“媽媽的身體里有你們的屋子，然后等你們長大了就從某個洞洞里爬出來了。”看來這個問題沒有永恒的答案，孩子們總想知道更多。

“人為什么會生寶寶？”奧奧也表現出好奇。我想給孩子一個真實的答案，但也不一定把內幕全盤托出。于是我回答：“當爸爸媽媽想要一個孩子時，爸爸體內的一個細胞就和媽媽體內的一個細胞結合在一起，寶寶就開始生長了。等他長到足夠大時，就從陰道里出來了。”

“怎么結合？”嬌嬌不解。

“這個等你們長大了就明白了，不過從現在開始，穿小背心和小內褲的地方不能讓別人亂碰，知道嗎？”孩子們齊齊點頭。

6歲

還沒等我給他們解釋兩性結合的過程，一件意外發生了——奧奧起夜時撞到我和老公正在做愛，站在門口驚呆了。

“爸爸，媽媽……她疼了！”奧奧喊道。真不知道他進來了多長時間。

我和老公本能地用床單遮蓋身體，并督促奧奧回床上睡覺。但奧奧的表情告訴我，他還是很困惑。“睡吧，這是我和媽媽在表達愛！”老公鎮定地說。

后來，奧奧并沒有提起這件事，可我不想每次做愛時都提心吊膽，索性把話說開更好。我告訴孩子們：“爸爸媽媽需要獨處的時間，做一些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有時這些事會發出聲音，那證明我們很快樂，但我們絕不希望被打擾。”

說完后，我如釋重負。這是我第一次和孩子們正面談論性生活，為了我和老公能在家里獲得應有的隱私和尊重。

12歲

“我們班的麗麗和你們班的周陽在談戀愛！”嬌嬌興奮地說。

“媽媽，你說他們會不會結婚？”奧奧問我。

“也許……”我想，十來歲就討論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些太早？

此時，姐弟二人早就分房睡，兩個人有了自己的私密天地，生活方式也很不一樣。周末時，嬌嬌躲在屋里看愛情劇，碰到一些親熱的場面，偶爾會微微出汗。而奧奧則會悄悄給房門上鎖，誰知道他躲在里面干什么。嬌嬌已經來了月經，而奧奧已經不再要求我幫他洗內褲了。

我想和孩子們再談論一些關于成人的話題，但孩子們已經不再感興趣。“媽媽，你說的那些學校教科書上都有啦……同學們開玩笑也會說好多的。”奧奧說。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這個年齡的孩子大多數人只是吹牛而已？”我真怕奧奧會“上當”。

“真的？”奧奧有些不相信，他明顯被那些自稱有過性經歷的孩子所吸引。我把心理學書上的相關部分給他看，他才恍然大悟。

至于嬌嬌，我并不太擔心，因為我早就和她討論過如何預防性暴力事件以及如何對性要求說“不”。

在孩子們10歲前，我曾經矛盾過：如果我早早告訴他們，性是比KFC、烤鴨和冰激凌還美妙的東西，他們會不會過早開始憧憬？后來我明白，人們對性的好奇與生俱來，如果我們能民主地和孩子交流關于性的想法，孩子更能以慎重的心情去期待性，因為知“性”的孩子更健康！

（衍軍摘自《人之初》2014年2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