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中的詩（2首）

王光中

零碎的花瓣為我的秋后療傷

對于瘋狂的偷窺者，一朵花的張揚令之羞愧難當

而一陣風，或者一場疾風的掃蕩

并將齷齪的魂靈來一次徹底的洗濯

痛快地，絕對不留死角

掠奪，除了秋季之外的季節

剩余的痕跡遺留在風塵中，叫我低調出走

習慣佇立，與拐角的蔥蘢與茂密對峙

靜，一把細心的篩子。落蕊的形影，瑣碎

隔著籬墻，扁豆藤的攀援，點亮往上的欲望

遲緩的腳步挪動，不忍心靠近或碰觸

花瓣的零零碎碎。距離我捂著的傷口僅有一尺

我的疼痛在蔓延，已在一丈開外

讓風和著花瓣入藥，我的傷口重新裂開

冷月淡淡的光，慢慢地麻醉

愈合，我秋后曠野的空寂，一點一點收縮

標桿的旗幟隱在矮墻邊，接近我的鼻孔，秘密彌散

跟著母親回家的谷穗們

多像聽話的孩子，這些可親的谷穗們呀

我母親特意騰出一間大房子，叫你們過夜睡得安穩

看，鄰床的竹籃，張著貪婪的嘴

母親小心地喂養，就像小時候蹲在我的身邊

門前土場的心思，母親明白

幾粒頑皮的谷粒掙扎著，爬不出裂縫的陷阱

而欣喜如狂，跟前跟后的小母雞們

與兩只麻鴨爭食。一粒一粒的，如數家珍

日頭好，谷穗們跟著母親回家

田野一下子就空了。乖，往秋風里一站

我就是我母親遺忘在土地上的一株水稻

極像個犯錯誤的孩子

低著頭，天黑了也不敢回家

歇燈時分，母親習慣到自己的房間摩挲一陣

把摘回來的棉花又一次放進蛇皮袋里

繼而，對著我穰草的床鋪，喚我的小名

母親耳背，怎也聽不見野外的我和一把谷穗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