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霞
在黃晉鴻看來,服務業的發展,絕對不能脫離制造業。根據產業升級理論,當二產勞動生產率高于三產時,盲目地進行產業升級,會陷入與拉美國家相似的境地。
金融業是高端服務業的代表,其發展對現代服務業的助推作用也是多方面的。
山東作為中國GDP第三大省份,金融業卻一直落后于廣東江蘇浙江等省份。山東省金融辦主任李永健公布的數據是:2012年,山東省金融業增加值達到2018億元,同比增長19%,占GDP比重達到4%。同期,廣東省金融業增加值已突破3000億元,占GDP比重為6,5%。
從“每個地市配備一名懂金融的副職”,到“金改22條”,省長郭樹清上任以來,對山東金融業的差距作了客觀的分析,一個思路清晰的金改方案開始實施。
山東金融業現狀如何?差距在哪里?濟南和青島的“區域金融中心”和“財富管理中心”建設應各自側重什么?產業結構升級應如何科學地進行?就這些話題,記者專訪了山東省社科院財政金融所副所長黃晉鴻。
山東金融的差距
“到2013年,綜合開發研究院共發布了五期‘中國金融指數,在這個排名中,山東省的兩大核心城市濟南和青島排名都比較靠后,基本在15位以后,并且歷次排名中,與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的差距越來越大。這表明金融中心會愈加集中。”
黃晉鴻所說的“中國金融指數(CDI·CFCI)”指的是對中國城市綜合金融競爭力的衡量指數,是綜合開發研究院(中國·深圳)2009年6月推出的。該指數對中國內地24個城市綜合金融競爭力進行評價、比較。據了解,目前我國內地已有超過30個城市提出要發展區域金融中心,幾乎涵蓋了所有沿海城市,還包括西部的重慶、成都等,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了當前實體經濟對金融業的需求。
“總體上來說,山東金融的發展水平與山東的經濟水平是不相稱的。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迄今為止山東一個省還沒有一家金融類的上市公司。而北京有10家、上海有7家、廣東有5家,江蘇、浙江等經濟大省也都有,這真實地反映出山東金融市場活躍程度遠遠不夠。”
除了在金融業增加值、比重這些總量上的差距,黃晉鴻認為山東金融的差距還體現在市場活躍程度不足、金融從業人員素質較低、本地金融機構實力弱三個方面。
“目前山東的金融還是比較依賴銀行的間接投資,社會投資多數依賴銀行貸款,區域內雖有一家‘齊魯股權托管交易中心,但還沒有實現交易功能,對當地起不到融資的作用。”黃晉鴻說。
金融從業人員的素質也有差距。山東受孔孟思想影響,“官本位”意識濃厚,這是長久以來形成的文化土壤。“過去,很多‘關系戶都被安排到農村信用社、城市商業銀行等單位,導致這些地方性金融機構從業人員不具備職業銀行家的素質。”實際上,在山東金融改革中,領導層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比如在青島市建設財富中心,就提出了要注重高端金融人才的引進與培養。
此外,山東本地金融機構的實力很弱,當地城商行如齊魯銀行、恒豐銀行、青島銀行、萊商銀行均規模不大,無法與其他省份擁有的廣發、寧波銀行、南京銀行、杭州銀行、江蘇銀行甚至盛京銀行、大連銀行、成都銀行、徽商銀行這樣的城商行相提并論。
目前,有17家金融機構在濟南有分支機構,但是這些分支機構是“吸得多,放得少”,也導致山東的經濟總量和貸款投放不相稱。比如濟南的經濟總量比青島小,但是金融業的量卻比青島大,這也是因為銀行總部大多在濟南。中國銀行由于看重國際業務,所以將總部設在青島,但實際上落地青島之后,其發展的確比不上工、農、建幾家國有銀行的山東總部。因為中國銀行太過看重國際業務,而忽略了青島這個城市國際化的程度并沒有想象的高。
“雙極”錯位發展
山東是一個“雙核”省份,金融也是“雙極”的。被稱為“金改22條”的《關于加快全省金融改革發展的若干意見》提出,要將濟南打造成區域性金融中心,把青島建設成財富管理中心。
《意見》對兩個城市金融業發展的目標進行了定位,濟南和青島會不會形成同質化競爭?這兩個城市各有什么優勢,應當怎樣發展呢?
黃晉鴻認為,“雙極”應當錯位發展。
濟南作為省會城市有天然的優勢。要建設一個區域性的金融中心,首先要考慮這個城市是不是一個區域陛的產業中心,必須有產業的集聚。縱觀全國各省,區域性的金融中心除了深圳以外,都是省會城市。未來,濟南應當依托省會城市的地位和金融資源優勢,加快引進和培育金融機構和中介服務機構,打造區域性金融管理中心。
而財富管理中心,首先是要風景優美、宜居,社會環境好。青島市要打造財富管理中心,面臨著兩大任務,一是先管好青島人的錢,二是吸引別處的錢來青島。吸引是首要的,吸引來之后才能活躍當地的金融市場。
瑞士是全世界有名的財富中心,除了風景優美以外,良好的社會信用體系也是全世界的財富愿意流向瑞士的一個重要原因。因此青島未來無論是以資產管理中心、融資服務中心、私人賬戶運營中心、財富管理中心等哪一個概念來建設,都需要打造良好的社會信用體系,保證資金安全。
金融業對經濟發展的帶動作用是巨大的。一方面,金融產業能夠帶動金融伴生行業的發展,比如平臺公司,網絡公司這些屬于信息服務業的發展,金融數據云計算、儲存、安全管理等需要大量的網絡公司來進行相關服務。資產評估公司、金融審計等也會得到發展。另一方面,將為生產性服務業的投融資帶來便利性。生產性服務業的特點是實體資本比較小,融資困難,在金融業發展起來之后,這些問題會得到更好的解決。
服務業不能脫離制造業
山東大象經濟的弊端為人詬病依舊,直到現在產業結構仍然是“二三一”,是不是發展現代服務業就應該摒棄制造業呢?
在黃晉鴻看來,服務業的發展,絕對不能脫離制造業。根據產業升級理論,當二產的勞動生產率低于三產時,生產要素由二產向三產轉移,是會帶來經濟的增長;反之,當二產勞動生產率高于三產時,盲目地進行產業升級,會陷入與拉美國家相似的境地。
以瑞士為例,盡管服務業比重相當高,但是瑞士本國具有良好的高端制造業基礎,手表等精密器械、瑞士軍刀等產品蜚聲全球。而拉美國家服務業比重高達百分之六七十,但是經濟卻沒有相應增長,原因就在于沒有二產的支撐。
金融也是如此。金融的發展必須要與當地的實體經濟相匹配,既不能落后,也不能超前。國內的鄂爾多斯、神木這種資源型城市,以及溫州這種民間資本活躍的城市所遭遇的問題已經說明了這一點。倘若沒有足夠的產業支撐,資金過度活躍,形成空轉,反而會提高當地的資金價格,加大融資的困難。企業“不借錢等死,借錢找死”的情況出現,金融便不再是“造血的機器”,金融與實體經濟也不再是“魚和水”的關系,而變成了“狼和羊”的關系。
山東的二產三產調整難度十分大,我們的產業鏈都在低端,低端的很多還都是國有的。再好的布還是布,布到了廣東卻成了衣服。我們還處在微笑曲線的底部,前段的研發沒有,后面的銷售、品牌也沒有,我們做的只是生產。必須要進行產業調整,當地的金融和產業才能匹配起來。
“山東要做的,首先是梳理出制造業的優勢門類,我們不是所有的制造業都是低端的,不應該放棄制造業。”而且,我們應該把生產性服務業從制造業中剝離出來。亞當·斯密闡述一根針的生產過程,細分為50多個生產環節,而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生產性服務業。
“如果在廣東,企業會把50個環節全部外包給其他企業,為自己做服務,為自己配套服務的全都是同行業中做得最好的;而在山東,企業習慣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小而全、‘大而全,服務業自然不能充分發展。”
根據研究,目前我國服務業的勞動生產率只相當于制造業的60%,這與生產性服務業比重較小有關。我們對服務業的理解還停留在餐飲、住宿等低端層面。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高速發展,主要得益于從第一產業向第二產業的過渡,第二產業幾十倍于第一產業的勞動生產率,為中國經濟注入了強大的動力。而改革進行到新的階段,如何使第二產業健康地過渡到第三產業,不單是山東的課題,也是全國的課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