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業的衍生

麥宇旻

生產性服務業的誕生動因之一，正是對交易成本的煩惱。而交易成本的煩惱，又源于分工的深化。市場經濟就是如此一環接一環地演化生發，變得豐富有趣。

在廣東順德，改革開放之初曾誕生不少家具小作坊。夫妻二人，招徠三姑六婆四叔五舅，隨便找些木頭，便自砌積木般辦起了小型家具“廠”。生產些小桌椅，前店后廠，相當原始，但在當時確是相當好賺錢。

當地的不少家庭通過這種方式，積累了第一桶金之后，就開始擴大生產。建廠房，購設備，招工人，買材料，紅紅火火，轟轟隆隆，廠子規模越辦越大，生意越做越多。

而所謂“交易成本”的概念，則悄然誕生。

前面一種情形，一個小作坊，從收集木材、切削加工到拿到市集上賣，全部自己來做。而后面一種情況，分工發生，如今的順德，有專區專營木材，有專區專營油漆，有專區專營生產設備，有為數眾多的家具廠、家具經銷商、家具賣場，還有家具設計公司、招聘中介市場。一條本來簡單呈單一直線的產業鏈，如今分割為近十個環節，每個環節由不同的主體經營。交易成本因此而驟增。

如今的家具廠老板，首先要到木工機械市場選購合適的生產設備，然后到木材市場選購木材，還要到油漆市場選購油漆，到五金市場選購五金零件。人員方面，要到市面上的人才市場招工，對高端人才有需求的甚至要到高校里招聘。生產出家具后，又要選擇合適的經銷商分銷產品，要尋找合適的媒體打廣告，接到訂單還要找尋物流公司負責運輸……

那種由夫妻、小作坊從頭到尾包打天下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如今各行各業深度分工，產業鏈被拉長，被分割，隔行如隔山。此種情況下，環節與環節的順利對接，上游和下游的信息對稱，都需要“交易成本”。

交易成本無處不在。例如一包香煙，如果廠家直銷，價格十分低廉，如果經過中間環節，在煙酒店出售，則可能高出一倍價錢。中間環節所發生的費用即是交易成本。在糧食方面更加明顯，菜農以賤價出售蔬果，但歷經中間的物流環節與分銷環節，到達城市居民手中的時候往往提高了近十倍。

如何降低交易成本？方法很多。

例如，服裝、書籍、電器甚至所有日用品，繞開經銷商，走上網店。這樣不但節省了從廠家到經銷商倉庫、又從經銷商倉庫到賣場的運輸費，還節省了賣場開在鬧市中產生的租金費用，這就是同一商品在線上和線下的價格差距如此明顯的緣故。電子商務，已經成為現代產業降低交易成本的主途徑之一。

又如，21世紀最缺的是什么？人才。雖然高等教育培養的高學歷人才越來越多，但正是在這種良莠不齊的狀況下，挑選難度上升，招聘成本增加。招聘成本也是一種交易成本。于是，獵頭公司誕生。越來越多的公司在招聘高級管理人才（特別是職業經理人）時，寧愿選擇支付高額中介費給予獵頭公司，也不愿意自行組織招聘。

各種形式的降低交易成本的行動正在發生，甚至滲透到日常生活。我們辦婚宴、答謝宴不再親自操辦，而是交由婚慶公司代辦，他們自會以最專業的方式與酒店溝通、從電視臺聘請主持人、安排席間節目。我們購買機票，往往喜歡上“攜程網”、“去哪兒網”等專業訂票網站瀏覽價格匯總。世界紛繁復雜，誰也沒有無窮精力去處理無窮無盡的深度行業知識。市場的分工越細，就越需要中介組織。消息匯總類、資源整合類的中介組織大行其道，正是因龐大的市場需求。

于是，這些中介組織匯成一個龐大的產業，成為了現代服務業的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他們的使命，就是為社會降低交易成本。一個經濟體，發展程度越高、工業規模越大、市場分工越細，相應的，中介服務業就越發達。

如同某個研究服務業經濟的專家指出：“一些發達市場經濟國家的很大優勢，就是用完整的制度安排和一個又一個環節的眾多中介組織，來幫助經濟活動參與者降低交易成本。”而著名經濟學家吳敬璉也說：“先行的工業化國家，在19世紀末期由投資驅動的早期經濟增長模式，轉到效率驅動的現代經濟增長模式，除了靠廣泛運用技術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源泉，就是服務業。”

由此可見，生產性服務業的誕生動因之一，正是對交易成本的煩惱。而交易成本的煩惱，又源于分工的深化。市場經濟就是如此一環接一環地演化生發，變得豐富有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