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

宋曉軍

老閨女：

爸爸今天交給你保管的銀行卡，其實不是爸的私房錢，是咱家這些年來的全部積蓄。爸不想讓你多想，才那么說的。可剛才我想了半天，決定還是和你實話實說的好。你十八歲了，是個大學生了，應當能承受一些事情了。那卡是用你身份證辦的，密碼我先不能告訴你。萬一，我們不在了，我說萬一，那就是你以后上學的費用，你可以憑身份證取。

原諒爸爸，今天沒讓你在家住一晚就攆你回學校了。爸知道你大老遠地回來一趟不容易，也知道你想家，想我們。可是，寶貝，爸爸怕，家這兒太危險了，大家都說這些日子會有一場大地震，可能會在六級以上。咱家的樓是磚混的，不一定能抗得住。我和你媽這輩子就這樣了，我們不想出去躲。你不一樣，你還年輕，又進了大學的門，你的路還很長，很寬！以后無論遇到什么情況，你都要學會堅強地面對，我們相信你能做到！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選擇。不過，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好人一生平安嘛！

晚上10：10分，他發出了這封郵件，他估計，這個時間女兒應當回到了學校。果然，QQ上女兒的頭像雖然暗著，但回復馬上就到了。

“不會吧，老爸，整得這么嚇人！我說呢，在家住一晚都不讓。沒事的老爸，別聽他們造謠！要有大地震國家早預警了！”

“嗯，我也明白不會有事的，就是防個萬一。行了，早點睡吧，白白！”

“嗯，88！”

他關了QQ，心里有些亂。鬧“非典”的時候，他的心沒亂過；鬧“禽流感”的時候，他也沒亂；鬧“甲流”的時候，他就是攤上了幾次感冒，也沒怕。可是這一次，他的心很亂。是前些日子那幾次四五級的小地震讓他對地震有了真實的感受！畢竟“非典”，“禽流感”沒在他身邊出現，而地震在這半年里，在他居住的這個城市，已經震了三百多次！雖然都是六級以下的小震，但它的震動不停，讓這里謠言四起，都傳不大震一次不會停止！而就只是四五級的小地震，只是那種人在樓里和樓一起搖晃的感受，就足以讓他明白地震的力量，和自己的弱小。他也不愿相信這些謠言，但不停的地動，讓人不能不產生恐慌，許多人家都遠走他鄉，投親靠友去了。他不想走，他在一樓有一間小門市，開著一間小超市。這是他父母的遺留和他這半輩子打拼所積下的，他放不下。他苦勸妻子去遼寧的大姨姐家住些日子，妻子死活不去，還笑他膽小，沒個男人樣。

今天下午送走女兒后，他在商場里為妻子挑選了兩套睡衣，這是她一直想要，卻一直舍不得錢買的東西。她現在穿的，還是三年前的，一套舊得露了幾個小洞，一套曬得褪了色。

晚飯后，看到她穿著新睡衣歡喜的樣子，他也快樂著。剛開始拿出睡衣的時候，他還擔心她會責怪他亂花錢。他去年過春節時要給她買一套新睡衣，她堅決不讓，說那是亂花錢。這次，他沒告訴她，自作主張，一下給她買了兩套，她不但沒責怪他，反倒直夸他有眼光，還樂呵呵地兩套不停地試。他有些讀不懂她了。

這時，臥室傳來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她已經睡下一個小時了，還沒睡著，這是以前沒有的，她一向是沾床就著的。

他走進去，關切地問她：“怎么啦？”

“睡不著！”她像個小孩子似的嬌嬌地說。

“你摟著我，我害怕！”她又說。

他愣怔了一下，“嗯”了一聲，轉身出去關了電腦和燈，摸黑上了床，輕輕從后面摟緊了她。她不是個怕這怕那的女人，她這句話，讓他心里很難過。他也怕，只是和她這樣摟在一起，他覺得自己也什么都不怕了。

不一會兒，傳來了她輕輕的鼾聲。這一刻，他不明白他平時對她的那么多不滿都跑到哪兒去了，現在有的，只是一種說不出的感動。這一刻，他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從未有過的踏實。他想，如果能永遠地這樣在一起，就算天塌地陷也無所謂了。

不一會兒，他也發出了輕輕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