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鏡子

宋陽

我們最近搬了新家。新家里有一面大鏡子，映著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泛著幽幽冷光。

那一天，因忍受不了父母的爭吵，我失手將鏡子砸裂了。夜深人靜時，我看到那條裂縫，禁不住伸手去摸，竟被吸了進去……

短暫的眩暈后，我發現自己完好無缺地站在鏡子前。我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便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媽媽沒有給我做飯，而爸爸居然在玩游戲！一切都那么反常……更離譜的是，我推開門，向外邁去，可腳一落地，卻發現自己竟又邁進了家里！

我剛想再試一次時，身后傳來爸媽的聲音：“別費勁了，你出不去的。”

原來，每一塊鏡子后面都有一個鏡像世界。這個世界與其鏡面所映照的現實世界對稱。鏡中人與鏡外人舉止相貌一致，但鏡像人可以有自己的生活。那天夜里，當我觸摸鏡子上的裂縫時，我跟鏡中的自己互換了位置。

現實世界的家里已經換了一面新鏡子，“只有把這面新鏡子打碎，你們再一次互換位置才行。但鏡像人自己不能打碎鏡子，這要靠你的父母了。”鏡像父母告訴我。

于是，我跟自己的鏡像替身通了電話。鏡像替身按照我的授意，招呼媽媽上網查學習資料。趁媽媽去開打印機，她把老爸的文件夾刪除了。爸爸發現后，以為是媽媽刪的，暴跳如雷。爸媽的戰場恰好在那面新鏡子前。

我跟鏡像爸媽站在鏡子前，只等鏡子破裂的那一刻。可是這個節骨眼上，我的鏡像替身忽然捂著肚子朝衛生間跑去，我也不由自主地跟她一樣捂著肚子跑了。

我跑到衛生間，看到了淋浴器的水箱。我忽然想起，在真實世界里，自己曾把日記本藏在水箱頂端。這里也會有嗎？

我把拖把伸到水箱上面一劃拉，一個日記本掉落下來。

那是我的鏡像替身寫的日記，其中一頁上寫著：房子的小主人比我當初還要叛逆。第一個打破鏡子的一定是她，我已經做好了替代她的準備。我進入現實世界后，要想辦法讓她的爸爸媽媽也打碎一次鏡子。這樣，我們全家就都能回歸現實世界了。

看到這里，我全身一震。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清脆的碎裂聲。

我立刻沖出衛生間。鏡子上出現了一道裂痕，而被鏡像人替換過來的父母，正茫然地打量著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老爸老媽，我們終于在鏡子里團聚了。”

長時間的鏡像生活使我們一家學會了包容，我們的感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融洽。可我們還是期望回到現實世界。于是，我們期待新住進來的一家反目成仇，打破鏡子……

水觀音摘自《故事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