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咖啡蘸醬

安潔

去河內之前，我很好奇。這將是個怎樣的城市？

對于越南，我并不陌生，去得多的是越南南部。芽莊、胡志明市與美奈，多少都帶著些浪漫的法式情調。然而河內， 一個有著1 000 多年歷史的城市，一個在越南北部受中國文化影響更深的城市，流淌的將是怎樣的味道？

帶著這種好奇和探究，我坐上了越南航空公司的班機。去不同的地方旅行，我尤其喜歡乘坐當地的航班，那是探尋當地文化的入口。比如，去馬來西亞蘭卡威的轉機，飛機上的空姐和空少穿上沙灘裝代替制服，旅行的帶入感一下就被喚起。

此次的越南航空也非常有趣。在飛往河內的班機上，空姐大多會講中文，身著長長的奧黛（他們的民族服裝），給乘客服務時腰肢盈盈一握，很有些弱柳扶風的味道。飛機餐也是相當好的，頭盤的煙熏三文魚配蘆筍和主菜烤雞胸肉都給了我許多反傳統的想象。

三古河道上用腳劃船的船娘

夜，春卷蘸醬的嫵媚

對河內最初的印象從越南春卷而來。越南春卷似乎是越南菜的代表之一。

來到一間私密的會所式餐廳，雖然吃的是越南菜， 長條桌上也已鋪好了雪白的餐布。前菜是海鮮沙拉，用酸酸甜甜的沙拉醬拌好，配上爽脆的卷心菜，很有些東南亞特有的味道。

然而，最值得說的還是春卷。越南南部的春卷端上桌時，和中國春卷比較類似，已經炸好，面皮里包上蝦仁、白菜或其他香料。而河內春卷則不同，春卷皮是用米粉做的，極薄的一張，透明干脆，如塑料一般硬朗，給人以錯覺。同時搭配的還有大盤不同蔬菜，黃瓜絲、洋蔥絲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香料。蔬菜的另一邊是切好的羊肉片，每位客人配兩碟醬料，一碟頗似中國的甜面醬， 另一碟則是越南風味的酸甜醬。

原來，河內的春卷是需要客人自己包的，葷素搭配、豐儉由人。剎那讓我想起北京烤鴨，這種相似不知是不是河內比較靠近中國的緣故。包好的春卷蘸著喜愛的醬料，一口咬下去， “咔嚓”一聲脆響，塑料般的餅皮忽然就融化在舌尖，只剩下蔬菜特有的芳香回味于唇齒。

從餐廳出來已接近深夜11 點。在夜晚，這個城市特有的嫵媚才漸漸浮現出來。

古老街區的小巷子里什么都有。路邊有吊滿魷魚干的小木車來回走動，魷魚用炭火烤后壓成薄薄的片，卷著番茄辣醬吃。賣水果的，將水果削皮洗凈后堆在玻璃柜里，菠蘿、牛奶果、番石榴、火龍果、芒果……根據顧客的喜好裝進塑料袋里，加上冰塊，再附送一小盒酸甜微辣的調料，充滿煙火氣的活色生香。

日，牛肉米粉的辛辣

當白天來臨的時候，我常常有種幻覺，白天的河內和夜晚的河內是一個城市嗎？

沒有了雪白的餐桌和高跟鞋，沒有了浪漫霓虹與曖昧呢喃，一切都那么直接、赤裸地撲面而來。

窄而擁擠的街道，摩托車大軍呼嘯而來，卷起一身塵土。最繁華的街區里店鋪如沙丁魚一樣挨在一起，賣著內衣、童裝、CD、漆器、水果，空氣里混合著各種味道，香煙、塵土以及來自不同國家旅行者的口音和體味，這一切都向你撲面而來，無處躲藏。

恰似一碗牛肉河粉的味道，辣得直接而濃烈。

越南人愛吃河粉是有名的，米粉店以各種形式存在于整個越南。有的就在路邊，有的在雅致的店里，令米粉變出很多花樣來。

但，再百變的米粉也改變不了原材料。河內的河粉都是米做的，分寬、細兩種。個人認為，寬的更加好吃一些。米粉有不同的口味，大多是牛肉和雞肉，牛肉口味偏辣，雞肉更加清淡一些。通常一碗米粉里粉的量并不多，湯寬。湯是專門熬制出來的，清亮爽口，不油不膩。配料是極豐富的，牛肉、銀絲豆芽、香料、新鮮的檸檬、朝天椒、魚露、醋，還有口味偏甜的辣椒醬， 混合在一起，一碗辛辣的牛肉米粉就渾然天成了。最美的是配上冰鎮的滴滴咖啡，一邊被辣得流汗，一邊被冰得流淚。舌頭在這座城市里也體驗著恰如黑夜與白天的兩極。

也許這就是河內的味道，1 000 多年的城市孕育著博大的包容。在這里你可以吃到地道的越南菜，也可以吃到正宗的法國餐。你可以吃一碗米粉作為早餐，也可以在路邊攤點喝上一杯咖啡開始一個上午。如果你愿意一邊喝咖啡一邊吃春卷也是不錯的選擇。在這里，一切沒有限制，一切生機勃勃。

忽然想起安妮寶貝所描寫的河內： “坐在粗壯的大木桌子前，點了酸筍， 混合蔬菜和烤魚。愛上檸檬汁。大杯的白水，放入冰塊，兩片綠色的檸檬。插著吸管和小勺。清清爽爽的。”這座城市，也許就是如檸檬水一樣的混合味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