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情敵

積雪草

遇到杜浩天，很多人都說嚴妗子撿了活寶貝。她長相一般，學歷一般，家庭也一般。杜浩天學歷高，長得很帥，嚴妗子第一次看到他就喜歡上了他，可是不敢說出口。倒是杜浩天，約她去喝茶，牽她的手，一直把她牽到他的新房。婚后，嚴妗子再聽到有誰說她撿了活寶貝時就心口堵得慌。傻子都聽得出來，說她配不上他唄！她曾數次問杜浩天，你喜歡我什么？杜浩天笑而不言，她心中多了忐忑。他看中自己什么呢？她開始食欲不振，也無心工作，公司的報表被她點錯了小數點。她常常看著窗外發呆，一站就是小半天。

一個周末，嚴妗子想讓杜浩天陪她去看望一個朋友。他說公司里有事，要她一人活動。她帶著傷心和委屈，獨自在街上瞎逛。在一家專賣店里，嚴妗子竟然看見丈夫陪著一個女孩在買東西。兩個人倒沒有過激行為，只是有說有笑。嚴妗子心慌氣短，臉色蒼白，用力咬住嘴唇。那女孩身材高挑，卷發像綻開的百合，嚴妗子無法不懷疑丈夫愛上了她。

回家后，嚴妗子坐在角落里等他。天黑的時候，他回來了，手里拎著兩串新鮮的荔枝，神采飛揚地說：“老婆，你看我給你買了什么？我跑了幾條街才買到的，你怎么獎賞我？”說著，他習慣性地把左臉頰伸過來，等著她親他。她當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自己最喜歡吃的荔枝。他總是有忙不完的事，今天忽然變得這么溫情體貼，令她隱隱擔憂，他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這樣一想，嚴妗子的淚水積聚到眼眶里。他驚訝地問：“你怎么了？你不至于感動成這樣吧！”

嚴妗子變得憂郁不安，夜不能寐。她夢到丈夫跟那個女孩在一起糾纏，他對女孩是一臉笑顏，轉頭對她變成了兇狠的嘴臉，用力推她。她驚醒，一身的冷汗，側頭看他，他呼吸均勻地躺在身邊。嚴妗子那么愛他，真的擔心會失去他。她挨近丈夫的身邊，抱住他的胳膊。

睡夢中，杜浩天推開她，含混地說：“別抱住我，我累了。”有一種要失去的悲哀攫住了嚴妗子的心，他肯定是愛上別人了。她的心中像有一只怪獸，來來回回地奔跑，卻找不到出口。

英國已故的戴安娜王妃曾對外界說：“我們的婚姻中有三個人，這有點太擁擠了。”嚴妗子和杜浩天盡管沒有到這樣的地步，但是她隱隱地覺得有另外一個人擠在她和丈夫的中間，盡管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從此，嚴妗子總覺得暗處有一個女人在跟她較量，她不僅變得脆弱不安，還有點神經質。她刻意跟蹤丈夫的行蹤，不管他去哪里，她都是他身后隱藏在暗處的尾巴。嚴妗子有時也會檢查他的公文包、手機，查詢他的通話記錄，但并沒有發現可疑的情況。

有一次，嚴妗子又看到杜浩天跟那個女孩在一起，還喝了酒。嚴妗子發瘋般地撲上去，等他反應過來，女孩早已挨了一巴掌。女孩捂著紅嘟嘟的臉，愣了半天后拂袖而去。直到這時，杜浩天才看清楚是嚴妗子，他拖著她的手臂說：“你不好好在家待著，跑到這兒攪和什么啊？”

回到家，杜浩天平息下來，發現妻子在自虐地沖冷水澡。他關了噴頭，一把抱住她：“你不要命了？”她的眼淚瘋涌而出，自言自語地說：“我那么愛你，真的不想失去你。”他給她披上浴巾，撫摸她的長發，問：“你怎么又說孩子氣的話？”她低頭嘆息：“那女孩是比我好，你去找她吧！”他黯然地說：“她是我的客戶，剛敲定的一單生意因為你泡湯了。”

嚴妗子終究不能釋然，纏著他問：“那你喜歡我什么呢？”他沉默了半天，說：“有一次，在街邊，一只受傷的小狗奄奄一息。很多人都繞道而行，唯有你，把那只小狗帶回家，給它洗澡、換藥。我永遠記得你那天的樣子：你穿著樸素的棉布長裙，長發在風中輕舞，過街的時候，你走到馬路的盡頭，又折回來，抱起小狗，撫摸著它的腦門。那時，我正在一家小店里吃早餐。看到你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你就是我要找的女人。從那時起，我就愛上你了……”

原來，嚴妗子的婚姻中，一直都只有兩個人。什么時候，她變得輕率、虛浮，用世俗的眼光審視丈夫？她跟自己爭，跟虛擬中的情敵爭，早已心力交瘁。在丈夫輕柔的話語中，嚴妗子漸漸進入夢鄉，美美地睡上一覺，醒來以后，日子必然會不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