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等著我

彼得·斯皮爾克

14歲那年，我被送到切希爾寄宿學校上學。這所學校坐落在康乃狄（dí）克州，專門接收那些“有問題”的男生。我的問題是我有個酗（xù）酒的媽媽，她的惡習最終導致了我們這個家庭四分五裂。父母離異以后，我經常在家里充當酒鬼媽媽的臨時保姆，所以我的學習成績直線下降，到了初二的時候，所有功課都不及格。

爸爸和校長決定讓我到一所紀律嚴明的寄宿學校去就讀，他們覺得只有通過這個方式我才有可能完成中學課程，拿到畢業證書。因為這樣我可以遠離媽媽，排除一切干擾。

在切希爾學校新生集訓的典禮上，訓導主任弗瑞德·奧萊利先生最后給我們訓話。奧萊利先生以前曾經是美國國家隊的足球運動員。他塊頭大，短脖子，闊下巴，貌似耶魯大學的吉祥物“斗牛狗”。

當他那五大三粗的身軀站到麥克風前時，場內頓時鴉雀無聲。我旁邊的一個學兄偷偷告訴我：“千萬不要讓這個人發現你。不管是在街上還是在校園里，反正任何時候你都要躲開他，離他越遠越好。”

奧萊利先生對我們的訓話簡短、擲（zhì）地有聲：“我再重復一遍，不準擅（shàn）自離校，不準抽煙，不準喝酒，也不要和街上的那些女孩子來往。如果有人膽敢違反校紀，他就死定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講完了的時候，他又說了一句：“如果你們有什么問題需要找我，我辦公室的門始終對你們開著?！边@句話的聲調雖然不高，但給我的印象極深！

媽媽酗酒越來越厲害，她沒日沒夜地往我宿舍打電話，一遍又一遍地央求我休學，回家和她呆在一起。她答應我戒酒，帶我去度假，許了許多愿。我愛我的媽媽，我很難對她說“不”。每次接到她的電話，我的內心都翻江倒海，我很內疚（jiù），覺得自己不孝順。我痛苦得要命，頭腦里一片混亂。

一天下午上課的時候，想到媽媽頭天晚上打過來的電話，我情緒失控，眼淚似乎就要奪眶而出，于是我當場向老師請假。

“請假干什么？”老師問我。

“我去找奧萊利先生?！蔽疫@句話一說出口，班上所有的同學都驚呆了，向我投來詫異的目光。

“彼得，出了什么事嗎？也許我能幫上忙。”老師好言相勸。

“不，我現在就到奧萊利先生的辦公室去！”說完，我離開了教室，這個時候我腦海里只有那句話：“我辦公室的門始終對你們開著?！?/p>

奧萊利先生的辦公室在大禮堂的后面，門上有一大塊玻璃，從外面看里面一目了然。無論是誰，只要犯了錯誤，他總是把他拽（zhuài）進辦公室，然后“砰”的一聲關上門，再把門簾（lián）拉下來。不一會兒就聽到他歇斯底里的聲音：“昨天晚上有人看見你在街上消防站后面抽煙，還和一個女孩子在咖啡店里鬼混，是不是這樣，嗯？”接下來，就有這個倒霉鬼的好戲看了。

任何時候，奧萊利先生辦公室外面都有一長串犯事的學生，他們一個個耷（dā）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坐在那里。這些調皮的小男生總有這樣或那樣的過失。我坐下來的時候，旁邊的男孩問我犯了什么錯。

“什么錯也沒犯！”我嘀咕著。

“你瘋啦？走開！”他們都大驚小怪地朝我這樣喊。

終于輪到我了，辦公室的門一打開，我一眼就瞥（piē）見了奧萊利先生那令人生畏的鐵下巴。我頓時感到恐怖，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我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傻事，不該到這個兇神這里來。我抬頭望著他，鼻子酸酸的。

“你來干什么？”他對我咆哮如雷。

“你曾經說過，只要我們有問題，你的門始終開著?！蔽医Y結巴巴地囁嚅（niè rú）著。

“進來吧！”他指著一張綠色的椅子讓我坐，然后拉下門簾，接著坐到辦公桌后面瞪著我。

我仰起臉來看著他，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我媽媽是個酒鬼，她嗜（shì）酒成性。她打電話要我休學，回家陪她。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非常害怕！先生，請不要以為我瘋了！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把頭埋在兩膝之間，開始號啕大哭起來。我哭得那樣投入，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粗壯的漢子竟然從桌子后面悄悄地來到了我面前。

緊接著，奇跡出現了：奧萊利先生把他那只大手溫柔地放在我的肩膀上，用指頭撫摸著我的脖子，輕輕地對我說：“孩子，我知道你的感受。知道嗎？我曾經也是個酒鬼！我會竭盡全力來幫助你和你的媽媽。我今天就請戒酒協會的那些朋友上門去找你媽媽?！?/p>

這個時候，我平靜了下來，不再恐懼。奧萊利先生的大手擺在我肩上，讓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信、希望和愛心。

這個令人生畏的大塊頭竟然私下里和我成了好朋友。我們差不多每星期都有接觸。中午吃飯的時候，只要我經過他的飯桌，他總是向我微笑地眨眨眼。這時我的心里就充滿著自豪感——學校里最兇的訓導主任對我如此溫情、如此友善。

每當我需要信心、希望和愛心的時候，我就向他伸出手，我知道我能夠得到這些，因為他就站在那里等著我。

（薇拉拉選自《原來我最棒》，長藝出版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