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謊言

劉會然

在贛中，鄉間一直流傳著一些告誡孩子的話。這些話在成年人看來其實就是一些哄騙孩子的謊言，但這些謊言從祖祖輩輩一直流傳至今。當年被大人哄騙的孩子，成年后又開始哄騙自己的孩子。村里沒有一個大人會把這些謊言說破，或許，這些謊言在他們心目中就是真言。沒有人說破的謊言，祖祖輩輩都在說著的謊言，經過時光的流傳就成了真言（諍言）。鄉村那些彰顯先祖們的睿（ruì）智謊言每每回憶起來是那么的溫暖、那么的香甜。

每年的春天，老家漫山遍野都會開滿鮮花，如彩錦般絢爛。這些花樸實而嬌艷。一看到這些花，孩童們總會心花怒放，忍不住想摘上幾朵。這時，如果大人在身邊，肯定會說上一句：“摘花會打破碗。”孩子的手也肯定會觸電般縮回去。以前的鄉間，一個碗是多么的金貴，吃飯時打破了碗肯定會受到父母的一陣暴打。打后，你還得乖乖地把碗的碎片拾掇（duō）好，等焗（jú）匠來的時候把碗焗好再用。一聽到“摘花會打破碗”，哪個孩子會不怕？其實，鄉村的這句謊言是一種質樸的愛美之心。鄉村人個個看上去是灰頭土臉，但他們樸素的欣賞美的意識還是有的。與其讓花枯在手間，還不如讓花開在枝頭。想想現在很多公園掛著的那些禁止摘花的宣傳語，能有哪句像“摘花會打破碗”那樣有速效呢？

鄉村的孩子特調皮，破壞起東西來也特瘋。但有一樣他們不太敢觸碰，那就是車秕谷的風車。即使孩子在偷偷地玩轉手柄，但一聽到大人們說“搖風車狗咬腳”，他們就會立即停下。其實，搖風車是個危險活，特別是對身材矮小的孩子來說，他們勢單力薄，一不小心手就會隨著搖柄滑到風車的葉片里。嚴重的話，手指會斷裂，輕著也會擦傷筋骨。“搖風車狗咬腳”就是為了警示孩子們遠離風車這項危險的活動。類似這句的還有“在家打雨傘長不高”，以前的雨傘金貴，孩子打雨傘玩容易弄破雨傘，也由于孩子矮小，打傘時整個人都被傘面遮蔽，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行走時撞傷或跌傷是很自然的事情。

相對于整個鄉村謊言，以上只是滄海幾粟。鄉村謊言其實就像珍珠鑲嵌在鄉村生活的各個層面。這些謊言有百利而無一害，在歲月的長河中閃耀著迷人而又溫馨（xīn）的光芒。如今，隨著城鎮化建設的加快，農村人口的大量流失，那些美好的鄉村謊言也終究會從源頭上消失，消失在煙波浩渺的歷史長河中。

（選自《回眸，背后燈火璀璨》，花山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