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一首詩

秦巴子

1960年生于西安。詩人，作家，知名職業辦刊人。著有詩集《立體交叉》《紀念》《理智之年》《在長安》等；長篇小說《身體課》（第八屆茅盾文學獎入圍作品）《過客書》，短篇小說集《塑料子彈》；隨筆集《時尚雜志》《西北偏東》《我們熱愛女明星》《竊書記》，文化批評隨筆集《有話不必好好說》。獲得第二屆新世紀詩典年度大獎（2012）金詩獎等。《金臺詩刊》主編，寶雞作家協會副主席兼秘書長。

名角兒

名角兒登場

獲得掌聲如此容易

他無須再演

亮相

就是表演

他無須再唱

即使唱錯了聲腔

也會被看成是他新創的曲調

他已經不再需要行頭

不再需要打臉

甚至也可以不穿褲子

像個皇帝

來到宮娥中間

整個劇場

都是他的歡場

崇拜者們

早已淚濕衣衫

身體進入高潮

街邊肅立片刻

那個步行的人

與我的方向不同

那輛囂叫的車

與我的道路不同

那棵堅定的樹

與我的向往不同

那只消失的鳥

與我的天空不同

意識到這些的時候

內心里一陣輕松

為何想到它們呢

那個不認識的人

那輛不會飛的車

那棵走不動的樹

那只永不再見的鳥

跟我有什么關系

古墓幽靈

生活在宮殿里的人

生活在古堡里的人

跟博物館里的那些展品

之間的區別不只是

多了口活氣兒

在我看來

王室成員

古堡隱士

和保護區居民

這些風光的人質

同屬于

被抵押給歷史的

活體標本

海立起來的時候

海立起來了

你不得不背負海水

走向岸

這是過于詩意的說法

事實是

你不得不從海上回來

逃向高處

在被淹沒之前

我看見一首詩

我看見一首詩

在燦爛星空

向我微笑

在我報以微笑時

我看見一首詩

在霓虹閃爍的街邊

暗淡，悄然熄滅

我看見一首詩

在荷葉間的露珠里

向我招手

在我揮手致意時

我看見一首詩

在建筑工地的水泥里

迅速凝固

我看見一首詩

騎在牛背上

慢悠悠地向我走來

在我迎上去之前

我看見一首詩

駕著汽車疾馳

離我而去

我看見一首詩

在宣紙上慢慢洇開

漸漸看不清楚

我以為其中有詩意

我看見一首詩

從電腦屏幕上

突然消失，太快了

我無法將其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