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置換的人生

（日）近藤大介

日本熱門電影《如父如子》在戛納電影節上獲得了評委會特別獎。電影里，一對夫婦與6歲的兒子過著幸福而平靜的日子，然而有一天，兒子出生的醫院突然打來電話把夫婦二人請到醫院，他們被告知：“孩子出生的時候，和另一名男嬰弄混了。”也就是說，養育了6年的孩子，并非兩人親生。于是，這對夫婦和抱錯了孩子的另一對夫婦見面。影片講述了這4名家長圍繞是否要“換回”各自6歲的親生兒子，所產生的感情糾葛。

然而，就在2013年年底，日本媒體報道一個真實的事件，與電影情節十分類似，讓整個日本陷入了震驚。60年前的一天，1953年3月，東京都墨田區的醫院誕生了兩名男嬰，男嬰A和B出生的時間僅相差13分鐘。A的家庭異常貧困，他初中畢業后，在一家小鎮的工廠上班，后來又成為一名卡車司機，人生道路十分艱難。

而B的家庭非常富裕，他從小到大衣食無憂，大學畢業后成為一家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B有3個弟弟，父母去世的時候，B獨自霸占了父母名下的巨額財產。因此，3個弟弟一怒之下把長兄B告上了法庭。當時，由于長兄的容貌和性格與3個弟弟大不相同，而且去世的母親也曾說過：“B在醫院出生后穿的嬰兒服，跟自己準備的不一樣。”因此，他們請求法院鑒定DNA。結果發現，B的確不是這個家族的孩子。

3個弟弟隨后造訪了B出生的醫院，發現了和B只差13分鐘出生的A。和A見面之后發現，A的容貌簡直跟3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DNA鑒定的結果顯示，A才是3人如假包換的哥哥。知道真相以后的A非常憤慨，把弄混了兩個嬰兒的醫院告上了法庭。

A表示：“如果沒有被抱錯的話，我本該出生于一個富裕的家庭，我也可以讀大學，過上幸福的一生。”因此，他向醫院提出賠償自己4600萬日元（約合270萬元人民幣），即大學畢業人員和初中畢業人員一生的薪資待遇差額。

東京地方法院的判決書宣布接受A的主張，判決醫院方支付3800萬日元的賠償金。A在收到判決書后召開了記者招待會，他說：“我真希望時光倒流，回到自己出生的1953年。親弟弟們對我說‘余生我們一起度過，我們永遠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我真的非常開心。”

受這一事件的影響，整個日本都在討論：“對于人們而言，親生父母和養父母，究竟誰比較重要？”

有一位著名的哲學家是這樣評價的：“很多事情在不知道的時候，人們反而是幸福的；對于A和B而言，當他們勉強了解真相之后，其實都是不幸的。”另外，還有一名心理學家說道：“如果A今后能說出‘我的人生是有意義的”，這句話將會鼓舞許多為親族關系所擾的人。”

透過這一事件，我自己也有很多感觸。例如，我認為，如果我是A，我絕不會把醫院告上法庭。無論出身多么貧寒，過了20歲，就是自己的人生了，和父母沒有絲毫關系。并且，“被抱錯了”這一事實本身，也可以當作是上天賜予自己的命運，而坦然接受。

另外，DNA鑒定等科技越發達，人們有時反而越不幸。總而言之，人類是比科學要復雜得多的一種生物。

摘自《看天下》2013年第3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