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蝸居者的天堂

章元佳

紙醉金迷的美國賭城拉斯維加斯是世界知名的度假勝地，但不為人知的是在這座光鮮亮麗、燈火通明的城市下，卻隱藏著另一個“悲慘世界”，總長300多公里的下水道里，住著將近一千人，其中有消沉的少年、拮據的單親母親、疾病纏身之人、吸毒酗酒者、退伍老兵，甚至還有嗜賭如命的賭徒和遭到通緝的罪犯。這些社會的邊緣人群，常年蝸居在幽暗的下水道，生活條件艱苦，空氣污濁不堪，終日不見陽光，與蟑螂、老鼠同住，還要時刻面臨被臟水淹沒的危機。在這里，沒有來自政府的麻煩，自有其規則。

史蒂文和女友凱瑟琳是這個龐大“下水道蝸居族”中的一員。兩人已經在這里居住5年，他們居住的空間，占地約37平方米，經過精心的布置，儼然有點小公寓的溫馨模樣，擺放著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柜和一個書架。他們把一臺水冷卻器改裝成淋浴器，在墻上懸掛裝飾畫，并在下水道內壁刻上“死雖簡單，生卻難”的字樣，還收集了一些廢舊書籍建成了一座迷你圖書館，他們仔細地把自己的物品都放在塑料箱中收納，以防止被下水道的污水浸泡。史蒂文說：“我們的家具大多是從一座公寓大樓的垃圾場撿來。誰說一個人丟的垃圾不是另一個人的寶貝呢？”

下水道很長，住在里面的人大多選擇蝸居在靠近賭城大道一帶，這樣一來走出洞外就是賭場，靠著賭客掉落的錢財勉強為生。史蒂文3年前因吸食海洛因成癮失去工作，迫不得已住進下水道。他說，雖然現在已戒掉毒癮，但他和女友還是沒找到適合的工作，二人常常在賭場里游蕩，靠人們落在老虎機里的籌碼和錢幣維生。史蒂芬說自己有一次在一臺機器里意外撿到997美元。“我們也不知道何時才可返回地面，重新過上正常而有尊嚴的日子。”他無奈地說道。

埃米和朱尼爾是下水道里的“老房客”。他們的兒子布雷迪在4個月大時不幸夭折，兩人從此一蹶不振并吸食海洛因，也因失去自己的家而被迫住進了下水道。埃米說：“我們的生活很艱辛，一開始住在MGM賭場的樓梯下面，后來遇到一個住在下水道里的人，跟我們說在那兒住著還不錯，于是我們就搬到了這里。這里的好處就是不花錢，壞處就是要有同伴，否則出意外的幾率比較高。”

馬修·奧布賴恩是一名住在拉斯維加斯的記者。數年前在調查一起謀殺案時，偶然發現“下水道蝸居一族”，隨后便設立了一個名為“點亮燈光”的基金，幫助這些社會邊緣人群。奧布賴恩說：“他們都是年齡各異的普通人，因為各種痛苦的經歷而失去了原有的謀生手段，有一些是窘迫的退伍老兵，迫不得已才居住在這里。根據我在那里看到的布娃娃和泰迪熊玩偶可以推斷，在那些陰暗的角落里還住著一些孩子。”奧布賴恩根據采訪這些人的經歷撰寫了《霓虹燈下》一書，于2007年出版，此后他還時常回到下水道看望那里的蝸居者，并常給他們帶去食物和衣服。

摘自《南都周刊》2013年第4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