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


今年央視“3·15”晚會曝光了手機預置軟件依靠植入惡意程序扣費的黑幕,作為被點名的兩家企業,高鴻股份和北京鼎開互聯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鼎開公司”)的應對方式截然不同,而處理措施的差別也引發了公眾對于后續監管效果的擔憂。
高鴻股份被曝光后僅發布一則澄清公告,旗下子公司大唐高鴻無線技術有限公司的官網依舊宣傳“大唐神器”,同時該業務營收數據的矛盾也引來市場質疑。
相對高鴻股份,鼎開公司則務實得多。事件曝光后,公司停業整頓,網站撤銷預置軟件業務的宣傳,另外通過設立服務點和為客戶提供軟件卸載服務等補救措施來挽回客戶的損失,不過上述措施在執行過程中也多有不足。
高鴻股份的“避字訣”
高鴻股份在3月19日發布的公告中指出“歡迎公眾、媒體、股東和監管部門對公司監督和指導。”然而,事實卻截然相反。
3月19日上午,記者通過高鴻股份的官網電話聯系高鴻股份董秘王芊,但對方表示不方便直接找董秘,將電話轉給了王芊的秘書田先生。記者向田先生詢問預置軟件事宜,田先生表示:“關于此次事件的情況我不了解,具體事宜由證券事務代表孫迎輝負責。”但記者通過總機轉孫迎輝卻一直忙音,此后記者幾次撥打,情況依舊,總機客服表示孫迎輝可能在開會。
3月19日下午,記者來到高鴻股份北京辦公處——海淀區學院路40號研八樓,研八樓位于大唐電信大院的最里邊。通過保安,記者找到該樓,大樓稍顯陳舊,旁邊正在施工。但記者通過研八樓前臺了解到,該樓為基層員工辦公地點,公司管理人員在大唐電信主樓的11層辦公,記者隨即返回到位于電信大院門口的主樓。
相對研八樓,主樓的安保較為嚴格,需要登記并且要有拜訪對象的接應方可入內。在記者說明來意后,主樓的工作人員撥打了高鴻股份的電話,但證券事務代表孫迎輝的電話依舊為忙音,該工作人員表示這是人為拔掉了電話線,這距離記者第一次聯系孫迎輝已經過去5個小時。
后記者輾轉來到高鴻股份所在11層的辦公區,看到記者進來,從前臺后面出來一位自稱姓李的辦公室員工,該員工表示公司領導均不在公司,對于記者提出高鴻股份對于預置軟件業務的后續處理等問題,李姓員工均表示不清楚或不方便告知,同時指出公司的相關處理方案僅會在法定信披媒體上進行披露。
澄清公告避重就輕
自被點名后,高鴻股份在應對措施上有避重就輕之嫌。
高鴻股份于3月19日晚間再度發布澄清公告,改口承認在開展移動應用(APP)推廣業務中,通過“大唐神器”安裝的3個后臺應用程序涉嫌收集用戶的個人信息,但不涉及特定用戶身份信息。
在央視曝光后,高鴻股份曾發布首份澄清公告,否認傳播吸費等任何惡意軟件,否認軟件難以刪除,否認竊取個人信息。
不過,在二度公告中,高鴻股份僅承認收集個人信息,對于旗下產品“大唐神器”安裝惡意扣費軟件和預置軟件無法刪除等現象則極力否認。高鴻股份表示,“大唐神器”收集的信息包括IMEI、MAC地址在內的手機設備信息和手機型號,并獲取了手機中所有應用軟件列表。
高鴻股份在公告中表示,“移動應用推廣業務,是公司子公司大唐高鴻通信技術有限公司的試運行業務之一,此項業務主要是將優質移動APP內容開發商提供的產品推廣給沒有便利網絡途徑獲取其APP應用的用戶。”
對于下一步如何處理預置軟件問題,高鴻股份并沒有提出具體的解決方案。
財務數據打架
此外,高鴻股份相關經營數據的披露也存在諸多問題。
高鴻股份在公告中對移動應用推廣業務的財務狀況表述為,“截至2013年末,該項業務的收入僅約為430萬元,毛利約為-60萬元。”公司稱,由于該業務前期投入比較低,目前尚未取得盈利,因此對高鴻股份整體業務影響較小。
但在央視的報道中,大唐高鴻商務助理王玲表示:“目前 ‘大唐神器擁有4604家加盟代理商,每個月能安裝100萬部以上的手機,已安裝的軟件超過4600萬個。”
同時,央視報道顯示,在大唐高鴻公司正在預置的軟件中,有17款流行的軟件,手機經銷商每安裝一款軟件,可以從大唐高鴻獲得0.7元~3元不等。(該費用由手機軟件的開發商先付給大唐高鴻,大唐高鴻再付給手機經銷商。)
即使按大唐神器平均每個月安裝100萬部手機,每部手機僅安裝一款軟件計算,該項業務每年的營收規模應在840萬元~3600萬元之間(按照每安裝一款軟件收入0.7元~3元計算,這是手機經銷商獲得的回扣,我們預計大唐高鴻從中獲得的回扣將高于這一水平)。而實際上,每部手機的軟件安裝量遠不止一款。另外,據高鴻無線的官網顯示:截至目前,高鴻無線在全國開設分支機構20多家,行銷人員近600人,每月新增用戶200萬以上。若以此計算,預置軟件業務的營收將會更多。與高鴻股份公告中的430萬元的業務收入相比,后者顯然龐大得多。
高鴻股份3月18日發布的年報顯示,2013年公司主營業務收入為61.9億元,同比增長34.3%;凈利潤為5217.6萬元,同比增長108.7%。
雖然大唐神器在公司營收中的占比較低,但是該事件給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卻不容忽視。
鼎開公司補救措施執行不力
相對而言,同行業另一家被曝光的公司鼎開公司則務實得多。公司除了發表聲明對報道進行說明外,還采取了相應的補救措施。
公司網站于3月17日刊登聲明稱“為彌補相關過失,鼎開公司已設計出相應的軟件卸載工具,各位用戶可在本網站中下載使用,刪除之前無法卸載的預置軟件,同時,鼎開公司于‘北京市海淀區善緣街1號(中關村西區)立方庭1-609室設立服務點,用戶可來此辦理相關的預置軟件卸載工作。”同時鼎開公司還表示,用戶可直接將機型信息發送到公司郵箱或者公司的服務QQ群,鼎開公司將根據手機型號發送專門的卸載工具。
但直到3月18日,內置軟件刪除工具仍未提供下載,而記者前往網站提供的服務點地址卻發現非該樓員工很難上去,服務點的電梯必須要通過刷卡才能到達,最后,記者通過“安全出口”的樓梯才得以進入,但服務點里大門緊閉,門口也無標識,記者敲門也無人應答,隨后記者出發前往鼎開公司的辦公樓。
鼎開公司的辦公樓華一控股大廈就在服務點(立方庭)的斜對面,該辦公樓13層整層均為鼎開公司的辦公室。
記者在一位員工的帶領下進入公司CEO龐晨亮的辦公室,當時龐晨亮剛和幾位員工開完會,對于記者的到來,龐晨亮顯得有些驚訝,這位技術出身的CEO對于此次突發事件的處理顯得有些慌亂。
對于曝光的預置軟件事宜,龐晨亮并未回避,他表示:“公司預裝軟件確實存在收集用戶數據的行為,損害了用戶的利益,但公司并未預置任何自動扣費的軟件。”對于記者提出的服務點很難進入的問題,龐晨亮立即打電話給相關人員了解情況,并馬上告訴相關人員更換地點,方便客戶辦理。
對于補救措施的執行不力,龐晨亮向記者表示,“公司以前沒有面對媒體的經驗,對于此次突發事件,公司在事情處理上有些雜亂。”對此,龐晨亮略顯無奈。
對于后續問題如何處理,龐晨亮認為目前主要進行停業整改,同時也希望通過這次風波讓行業得以規范,公司能夠重新開始。
據鼎開公司的官方資料顯示,公司總部位于北京,在上海、南京、廣州等多地設立有分公司。公司主營手機預裝業務,專業致力于廣告商產品通過手機裝機軟件安裝服務的營銷平臺。
灰色利益鏈缺乏有效監管
實際上,在央視“3·15”晚會曝光之前,預置軟件的黑幕已頻繁見諸報端,工信部早在2013年11月1日已正式實施《關于加強移動智能終端進網管理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
《通知》要求,生產企業申請移動智能終端進網許可時,應當在申請材料中提供操作系統版本、預置應用軟件基本配置信息。并明確手機生產企業不得在移動智能終端中預置具有以下性質的應用軟件:未向用戶明示并經用戶同意,擅自收集、修改用戶個人信息、未向用戶明示并經用戶同意,擅自調用終端通信功能,造成流量消耗、費用損失、信息泄露等不良后果、影響移動智能終端正常功能或通信網絡安全運行的、其他侵害用戶個人信息安全和合法權益以及危害網絡與信息安全。
在《通知》發布后,手機預置軟件的亂象沒有得到有效遏制,原因就在于預置手機亂象的根本在于流通環節,而非生產環節。
由于目前國內多數的手機軟件均屬免費產品,此類軟件需要通過廣告、增值應用等其他方式實現盈利,這就需要龐大的裝機量。在手機軟件泛濫的今天,通過用戶自主下載的進程太過緩慢。手機軟件開發商為了快速實現龐大的裝機量,通常會有兩種方式,一種是選擇與手機廠商以及各大賣場渠道合作預裝;另外一種便是直接與“刷機”公司合作。相對而言,后一種方式的危害更大,監管難度也更大。
在預置軟件的行業中,已經形成完善的產業鏈條,越接近最終用戶環節的刷機商,控制力越強。在這條缺乏有效監管的灰色利益鏈中,受損的不僅是消費者。
由于軟件公司付給刷機商的費用是根據相應軟件是否被用戶激活為依據,這就造成很多刷機商的連環造假,上層刷機商為了防止自己刷進機子里的軟件在下一層刷機商那被刷掉,他們在軟件刷進機子的時候就做了相應的激活,后面的刷機商采取同樣的造假方式,導致很多軟件公司在付出了大量推廣費用以后,卻沒有得到相應數量的用戶。
目前,預置軟件行業已經到了必須要監管的時候了,希望“3·15”晚會的曝光能促使這個行業迎來真正意義上的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