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分類學主要技術手段的研究進展

南宮自艷，李 靜，白向賓

(河北農業大學植物保護學院，河北保定 071000)

昆蟲經過約3 億8 千萬年的演化，已經發展成地球上種類繁多、數量巨大、分布廣泛的動物類群之一(王心麗，2001)。全世界約有昆蟲1000多萬種，目前已發現、定名的昆蟲約100 多萬種。面對如此種類繁多的昆蟲家族，如何鑒定、辨別及進行明確的分類歸納顯得尤為重要，所以昆蟲分類學應運而生。昆蟲分類學是研究昆蟲類別及其異同和歷史淵源關系，并據此建立分類系統，以總結昆蟲進化歷史，反映昆蟲家族自然系譜的一門基礎學科。傳統的分類學主要從綜合形態特征、生物學性狀及地理學信息等多種角度入手加以區分。然而面對昆蟲家族豐富的物種多樣性，這些傳統的分類方法遇到了諸多挑戰。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特別是20 世紀70年代以來，分子生物學迅猛發展，極大地促進了分子生物技術在昆蟲分類學上的應用發展。本文將從傳統分類學方法和現代生物技術2個方面介紹我國昆蟲分類學的研究進展。

1 傳統的分類學方法

20 世紀中葉以來，我國生物分類學領域出現了一些新的理論學派。以陳世驤為代表的進化分類學派主要開展了物種概念論、特征分析標準以及進化論與分類學關系的研究(陳世驤，1987)。其物種隔離概念、生態特征、行為特征、分布特征、形態特征的分析與判別方法，目前仍然是國內分類鑒別和區系研究的基本指導思想。

支序分類理論及方法誕生于20 世紀60年代，80年代初才在我國昆蟲分類研究中得到應用。尹文英(1983)、朱弘復(1984)以及黃大衛(1996)等關于支序分析方法及昆蟲的分支系統學研究都曾經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董建臻等(1997)利用支序分類的原理和方法，系統研究了長蝽類Lygaeoid 亞科以上階元間的系統發育關系。江世宏等(2001)運用支序分類的原理和方法，利用計算機支序分類軟件進行數據處理，得出中國叩甲科Elateridae 昆蟲12 亞科的譜系圖。

數值分類學是借助數值根據其性狀狀態將分類單位歸類成類元，其核心就是將所有的分類性狀加以等權處理，再以性狀間的相似性來進行歸類。目前，昆蟲分類系統主要采用的形態學依據有:昆蟲的顏色和斑紋;翅的有無、性質以及翅脈脈相;口器的類型及其變化;觸角類型及節數;身體附屬物類型及其大小;馬氏管的數目;生殖器官及其他結構部位的形態特征(查玉平等，2005)。利用數量性狀變異在區分某些形態差別不顯著的昆蟲時是非常有效的手段，方法如系統聚類、動態聚類、圖論法、主成分分析、因子分析、對應分析和模糊聚類等(喻泓等，2004)。朱弘復等(1975)利用數值分類的方法進行蚜蟲的系統發育分類，開創了數值分類應用于我國昆蟲分類的先河。劉友樵等(1982)和陳斌(1989)也都應用數值分類分別對草蛾屬Ethmiids 與星天牛屬Anoplophora 進行分類研究。許升全等(1999)通過對蝗總科Acridoidea 昆蟲雌性下生殖板性狀的數值分類進行系統發育關系的研究，這是高級分類階元數值分類的一個示例。南宮自艷等(2013)的研究發現馬尾松毛蟲、落葉松毛蟲、云南松毛蟲、思茅松毛蟲4種松毛蟲的8個表型性狀(蛹重、蛹長、雌雄蟲體重、雌雄蟲翅展和雌雄蟲體長)在4種松毛蟲之間差異極顯著;主成分分析表明蛹長、雌蟲體重和雌蟲翅展3個主分量構成的信息量基本能代表這8個性狀的變異;系統聚類的結果為馬尾松毛蟲與落葉松毛蟲聚為第一分支，思茅松毛蟲和云南松毛蟲聚為第二分支。

2 現代生物技術在昆蟲分類學中的應用

昆蟲生存環境的改變引起新陳代謝和機能的改變，從而導致形態結構的改變，僅從表型上不能解決諸如形態極其相似的近緣種分類問題，對物種的進化關系也不能很好反映。隨著分子生物學技術的興起及日臻成熟，各種分子標記技術大量出現，不但能協助傳統分類學方法揭示相似姊妹種之間的差異，更有助于發現物種的起源和進化規律以及田間昆蟲抗性種群的遺傳變異(Parker et al.，1998;龔鵬等，2001;Yuan et al.，2012)。

2.1 同工酶和等位酶電泳技術

同功酶(isozyme)是具有相同或相似的催化功能而分子結構不同的一類酶。自從Hunter 和Markert(1957)創立了同功酶酶譜(zymogram)技術以來，同功酶的研究得到了很大的發展。通過同功酶研究，可以由生化特征的差異來推測物種乃至屬、族、亞科等高級分類階元在蛋白水平上的異同，進而可推測其親緣關系和進化地位。韓雅莉等(1998，1999)采用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對斑翅蝗科Oedipodidae 和網翅蝗科Arcypteridae部分種類進行酯酶同工酶研究，發現各自特有的酶帶在不同種類蝗蟲中差異顯著。鱗翅目害蟲多以幼蟲危害作物，但幼蟲形態分化不明顯，其近緣種、近似種更難區別，應用同功酶測定技術則可以快速鑒定種類。例如閻一林等人(1987)的研究證實可以通過同功酶電泳分析快速區分棉鈴蟲 Helicoverpa armigera(Hübner)和 煙 青 蟲Helicoverpa assulta(Guenee)。羅梅浩等(1999)對云南、河南、北京地區來自不同體色、不同寄主的煙青蟲H.assulta(Guenee)種群進行酯酶同功酶酶譜分析，表明河南種群與北京種群之間異較小，與云南種群之間差異較大。不僅如此，同功酶研究還為昆蟲種類更高階元的合理劃分提供科學依據，甚至對一些階元的能否成立提出肯定或否定的結論。聶傳朋等(2005)分析研究了葉甲亞科Chtysomelinae 5種昆蟲的酯酶同工酶的酶譜，表明該法所得到的分類結果與形態學分類一致。李紹文等(1987)研究了膜翅目昆蟲7個總科、蜜蜂總科9個屬、蜜蜂屬6個種和西方蜜蜂4個種樣品的酯酶同工酶，發現總科間酶譜的差異大于總科內各屬間的差異，屬內各種間的酶帶差異不顯著，但每個種都有其特有的酶帶。

等位酶是由單個位點上等位基因編碼的同工酶，選取一批受單位點不同等位基因編碼的等位酶作為整個基因組的隨機樣本，可以比較客觀地度量生物遺傳變異的大小，并作為遺傳標記研究其它相關問題(Gottlieb，1981;Soltis，1989;葛頌，1994)。由于等位酶譜帶同等位基因之間的明確關系，使其成為一種十分有效的遺傳標記，是近年來檢測遺傳多樣性應用最普遍的方法，在昆蟲系統發育學的研究中應用廣泛(王仲仁，1996)。徐廣等人(2000)利用聚丙烯酰胺梯度凝膠電泳檢測了棉鈴蟲H.armigera(Hübner)的13種等位酶，結果表明棉鈴蟲種群內存在很高的遺傳多態性，種群間遺傳分化程度較小，種群間沒有基因交流的障礙，由此推測是遷飛阻礙了不同地理種群間的遺傳分化。南宮自艷等(2008)采用等位酶電泳技術研究了松毛蟲屬Dendrolimus 4種共9個地理種群的遺傳多樣性和遺傳分化，研究結果證實松毛蟲居群間存在較少的基因交流和較大的遺傳分化，并同時采用傳統的數值分類法對結果加以佐證(南宮自艷等，2013)。由此可見，傳統的形態學分類及數值分類與分子生物學結合進行昆蟲分類的研究，可以使各分類階元內及不同階元間的系統發育關系及遺傳分化得到更精確的區分，并為糾正傳統分類中的偏差提供了一個有效的方法。

2.2 比較線粒體基因組學

線粒體是一種幾乎存在于所有真核生物的細胞器，與能量代謝、凋亡、衰老以及疾病相關，是氧化磷酸化的場所(魏書軍等，2011)。動物線粒體基因組(mtDNA)具有基因組成穩定、基因排列相對保守、普遍為母系遺傳、極少發生重組等許多共有特征(Wolstenholme，1992)，是目前研究種群遺傳變異分化、以及區別近緣種、種下分類單元鑒定中最常用的遺傳物質之一(Wilson et al.，1985)。昆蟲作為地球上種類最為繁多、生物學習性最為復雜的生物，一直以來都是線粒體基因組研究的熱點類群(Boore，1999;Chen et al.，2011)。

常用的mtDNA 基因有細胞色素B(Cyt b)、細胞色素氧化酶I(COI)、細胞色素氧化酶II(COⅡ)、12SRNA、16SRNA、細胞核核糖體DNA轉錄間隔區(ITS)、NADH 脫氧酶亞基1(ND1)、NADH 脫氧酶亞基2(ND2)、NADH 脫氧酶亞基5(ND5)。相比其他基因片段來講，COI 相對保守并且容易被通用引物擴增出來，同時也有足夠的變異將不同物種區分開(Wang et al.，2012);線粒體12S 和16S 基因也被廣泛用于系統發育分析中，但這類基因本身存在大量的插入和缺失現象，使序列比對受限;COILND1 及ND5 均屬進化比較快的基因，適用于區分親緣關系較密切的種類。而Cyt b 基因是mtDNA 蛋白質編碼基因中結構和功能研究得最為清楚的基因之一，在昆蟲分類學及遺傳進化研究中的應用也更為廣泛(張學衛，2010)。Huang 等人(2000)應用Cyt b 基因和16S rRNA 基因序列的聯合數據對北美蟋蟀屬Gryllus 11種13個種群的系統演化關系進行了分析，發現歐洲的Gryllus 屬與北美洲的Gryllus 屬間具有明顯的分枝，種間差異大于種內差異。國內學者應用Cyt b 基因進行的研究工作也日益增多。任竹梅等(2002，2003)對蝗總科8 科10種昆蟲的Cyt b 基因部分序列進行測定分析，提出了8 科的親緣關系與傳統分類學不完全一致;同時對山稻蝗Oxya agavisa 及其相關物種Cyt b 基因序列進行遺傳關系研究。李愛玲等(2004)分析了我國野桑蠶Bombyx mandarina 的Cyt b 序列并與日本野桑蠶進行了比較分析，結果顯示中國野桑蠶B.mandarina與家蠶B.mori 品種序列的遺傳分化時間遠遠早于日本野桑蠶和家蠶品種相應序列的分化時間，在分子水平上證實了家蠶起源于中國野桑蠶。王帥宇等(2005)發現Cyt b 基因可以作為露螽屬Phanerotera種間的分子遺傳標記，研究結果表明鐮尾露螽Phanerotera falcate 與齒尾露螽Phanerotera myollecrca 是分化較晚的類群，其次是瘦露螽Phanerotera gracilis，黑角露螽 Phanerotera ngiroantennata 是分化較早的類群。

2.3 隨機擴增片段長度多態性(RAPD)

RAPD(Randomly Amplified Polymorphic DNA，簡稱RAPD)原理是用長度為9-10 bp 的隨機核苷酸引物，對基因組的DNA 進行非定點PCR 擴增，不同物種的基因組中與引物相匹配的堿基序列的空間位置和數目都有可能不同，擴增產物的大小和數量也有可能不同，這些差異可以通過凝膠電泳顯示出來，從而進行遺傳多態性的分析(Williams，1990;Karama et al.，2008)。RAPD 具有技術簡單、檢測迅速、只需少量的DNA 樣品、成本較低等優點。Pradeep 等(2005)利用RAPD方法研究了家蠶B.mori 長幼蟲期群體和短幼蟲期群體4 代幼蟲之間基因多態性差異，在這兩個不同的群體中表現出豐富的基因差異。張愛兵等人(2004)利用RAPD-DNA 指紋譜方法對中國松毛蟲屬Dendrolimus 8個種和亞種的親緣關系進行比較，結果表明馬尾松毛蟲Dendrolimus punetatus punetatus Walker 和德昌松毛蟲 D.punctatus tehchangensis Tsai et Liu 遺傳距離最近，與文山松毛蟲D.punctatus wenshanensis Tsai et Liu.、赤松毛蟲D.spectabilis Butler、落葉松毛蟲D.superans Butler、云南松毛蟲D.houi Lajonquiere 遺傳距離次之，與思茅松毛蟲D.kikuchii Matsumura 遺傳距離最遠。楊效文等(1999)用RAPD 技術研究了我國煙草上煙蚜Myzusper sicae Sulzer 的種群分化，數據顯示煙蚜的不同地理種群和不同體色之間DNA 均呈現出多態性，證實我國煙草上煙蚜的分化僅在種群水平上，并未達到亞種水平。唐樺(2002)結合RAPD 分子標記和同工酶電泳兩種方法證明光肩星天牛Anoplophora glabripennis 和黃斑星天牛Anoplophora nobilis 應統屬一個種，而在光肩星天牛這一種下可分為三個型:白斑型、黃斑型、黃白雜合型。

2.4 微衛星DNA

微衛星DNA，也稱為簡單序列重復(Simple Sequence Repeat，SSR)DNA，其核心結構是由1-6個核苷酸為重復單位串聯組成的長達幾十個核苷酸的序列，微衛星DNA 的兩側是相對保守和專一的單拷貝序列，利用側翼序列設計引物可以特異性擴增微衛星位點，使微衛星DNA 從基因組中被選擇性地擴增出來，通過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對擴增帶進行多態性分析(Zhang，2004)。SSR標記在真核生物基因組中數量多且分布均勻，具有高度的多態性和保守性，遵循孟德爾式遺傳規律和共顯性遺傳模式，是一種非常高效、準確的系統發育學研究技術(Huntley and Clark，2007;Behura et al.，2012)。張德興(2004)研究發現在鱗翅目粉蝶和蛾類昆蟲中基因組所存在的微衛星序列具有近似或者完全相同的側翼序列，這一研究結論為鱗翅目昆蟲微衛星豐富度較低提供了可能的解釋。吉亞杰等(2005)通過構建基因組文庫的方法篩選了10個馬尾松毛蟲微衛星多態性位點，但這10個位點不能完全應用于松毛蟲屬其他種松毛蟲，再次說明了微衛星標記保守性和專一性強這一特點。Koshio 等(2002)通過對鱗翅目舞毒蛾Lymantria dispar L.3個微衛星位點進行遺傳多態性分析，結果表明微衛星標記可以應用于該物種種群親緣關系鑒定。沈利(2004)篩選得到家蠶22 對具有多態性的微衛星引物，研究發現家蠶品種可分為歐、日、中三大類，證明家蠶微衛星標記具有品種特異性，可以用作家蠶指紋圖譜分析的工具。

2.5 單鏈構象多態性分析

單鏈構象多態性分析(Single-strand conformational poly-morphism，SSCP)原理是變性后的單鏈DNA 在不含變性劑的中性聚丙烯酸凝膠電泳時，遷移率除與DNA 的長短有關外，更主要的是取決于DNA 單鏈所形成的構象。這種構象由DNA 單鏈堿基順序決定，其穩定性靠內部局部順序的相互作用來維持，相同長度的單鏈因其順序不同，甚至單個堿基的不同，所形成的構象不同，導致遷移率的變化而出現泳動變位(劉美佳等，2011)。SSCP 方法靈敏性高，所以這一分析技術廣受關注(Malekmohammadia et al.，2012)。Hiss等(1994)應用SSCP 分子標記法對胡蜂Vespidae及其科內的幾個近緣種昆蟲DNA 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近緣種間的差異表現為單個核苷酸的替代，這種差異可以作為區別近緣種的依據。Coustaut 等(1995)利用SSCP 技術成功地區分黑腹果蠅Drosophila melanogaster 和地中海果蠅D.simulans，而這兩個近似種以前只能依靠雄外生殖器來鑒別。Sedlimair 等(2000)應用SSCP 技術研究了步甲亞屬Orinocarabus 的進化關系。李石柱(2003)應用SSCP 分析多斑按蚊復合組(Anopheles macu-lates complex)5個成員種的28S 編碼區第3 結構域的單鏈構象多態，結果表明該技術可以用于各蚊種的鑒別研究。

3 問題與展望

現在對于昆蟲的分類鑒定，形態學觀察仍是最主要的研究手段。隨著分子生物學的迅猛發展，新的研究技術對昆蟲形態學之外的其他特征進行分析，使研究方式由表及里，由宏觀轉向微觀，是對傳統昆蟲分類方法的一個補充與完善。同工酶電泳技術、核酸序列分析、RAPD 技術、SSR 技術、SSCP 等分子生物學技術在昆蟲分類研究中的應用和有益探索，其準確、客觀、靈敏的優點尤為突出，驗證了以往的研究結論，彌補了傳統分類方法的不足，解決了傳統分類中所存在的學術疑難問題。但目前我國現代生物技術在昆蟲分類方面的應用還處于起步階段，由于應用時間不長，無論是試驗技術還是數據處理分析都還有待完善，適用范圍也有一定的限制。總之，昆蟲分類學是一門綜合性學科，在利用外部形態進行鑒定的基礎上，可以利用解剖學、遺傳學、分子生物學、生物化學等多學科聯合，各取所長，提高效率，昆蟲分類學研究技術將會有長足的進步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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