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掌控（六）

丁盟主

上期回顧，尚方終于把尚大哥惹生氣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陷入重重迷霧。最后尚方忍不住挽留了他，卻迷迷瞪瞪地和尚都伏成了情侶？

情人……節。

二月十四，情人節。

吃完飯，尚大小姐愣愣地往辦公室走，過混了，真沒想到明天是這么個日子。

她想起哥哥昨天在電話里說的。

“后天下午別排外班，把時間空出來在辦公室待著。”

而且在她答應后，好像有些驚喜，追問你真的答應，那天沒別的事？接著想了想，說，也對，有事也要給我空出來。

情人節……

尚方想，她哥難道想在那天……跟她一起做些什么？說起來，情人節是不是要送個禮物什么的？花啊，巧克力啊。但是他們的確不算是確定關系了，這樣貿然送禮物的話，會不會有些……不矜持？

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來，一直想著這個事，這時電話響起來，居然是前臺打來的。

“喂，你好，尚方嗎？”前臺小哥的語氣很開心，而且似乎興奮得有點發抖。

“是。請問……有什么事？”

前臺小哥聲音里透出不要錢似的甜美氣息：“有一位索緹諾小姐找您，請您下來一趟?！?/p>

索緹諾？尚方走入電梯，心想，那不是她哥哥意大利家族的名字嗎？會是誰？尚都伏的親人？還是……

電梯門緩緩打開，遠遠地，大堂一側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高貴優雅、無法忽視的身影，周圍人縱使都是商業人士，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也沒法目不斜視，全在或明目張膽或偷偷地看她。

是昨晚欠身吻尚都伏手的白種女人。今天她換上祖母綠西裝套裝，紫羅蘭色真絲襯衣，簡直像是哪國的王妃下榻。回眸間，周圍的一切剎那黯然失色，唯余那雙微微上挑的碧綠色眼睛，勾人心魂。

尚方一愣，覺得有點不知所措?？匆娗芭_小哥拼命示意，她走過去坐下：“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尚大小姐。”女人微笑，眉眼優美至極，無盡風流。她的中文不帶口音，如清冽的酒一般，流淌過后還帶著余香，還能醉人，“昨天見面匆忙，還沒有自我介紹?！?/p>

尚方皺眉，心道，怎么，又要說一遍是情人的話嗎？

“我是Clair Di Sortino，你哥哥的姐姐?！?/p>

哥哥的……姐姐？尚方怔住了，直接撞入那雙能把人吸進去的眼眸，近看更覺得這個女人實在長得太好看了，到了能憑借外貌和韻味迷惑甚至收服別人的程度，讓人像中了幻覺。而且是極為尊貴美好，令人沉溺，令人樂意為之肝腦涂地萬劫不復的幻覺。

“我來是想請求你一件事。跟我弟弟有關的事?！?/p>

請讓他回來

“等等！”尚方舉起手阻止，腦子亂了，“不好意思，不過……你跟我哥是有血緣關系的？”

“對。”克萊爾身子禮貌地往前傾，一只手習慣性地把玩著一根細長的黑色香煙。似乎是特別定制的香煙，上面還寫著一行英文，尚方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

“我是Duf的……按中國的說法，堂姐?！?/p>

Duf，Dufour，Dufour Di Sortino。尚都伏真正的名字。尚方愣了一會兒，追問：“不是……”不是……情人什么的嗎？

克萊爾頓時明白，一下笑出來，善意地挑挑眉：“你還真信了？”

尚方坐回去，低著頭琢磨了好一會兒，還不放心，打量著女人的神情，撞上她笑著的眼睛，下意識問：“真是騙我的？”

克萊爾點點頭，伸出手，正式問好：“不好意思，希望沒有給你和Duf惹麻煩?！?/p>

“嗯——”尚方倚回靠背，訕訕地看向一邊，“也沒有什么。”說完抬眼去看哥哥的姐姐，想著自己跟她算什么關系？也要叫姐？

“你是什么時候來中國的？哥哥沒說，我們都不知道，也沒能好好招待你?！鄙蟹巾樍锏乜吞字?，這些日子耍嘴皮子做人情功夫的功力提升了不少，也有模有樣了。說完后頓了一會兒，盡量隨意地問，“你是專程來找我哥的嗎？”

克萊爾并不急著回答，反而審視著她一般，好像把她看透了，才緩緩笑起來：“你知道Duf在美國所做的事業嗎？”

尚方移開目光，不想跟她對視。美國的事業，是指家族傳承的那些讓人難以想象的事業嗎？

索緹諾家是歷史悠久的貴族家族，到尚都伏這一代，只有他跟同父異母的兄長兩個繼承人。誰知在尚都伏十四五歲的時候，那個兄長在東南亞做生意時意外殞命，家族于是開始培養尚都伏這個獨苗。老家主已經六十多歲，家族是必然也只能交給尚都伏。

不管怎么說，對于尚方來說，意大利無所不能的家族都是像《教父》里那些傳奇而難以想象的人物，跟她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

“Duf在中國停留得太久了。”克萊爾收斂笑容，得體而認真，“家族并不會干涉他的私人生活，但是現在是索緹諾家族在美國開拓事業的非常重要的階段，叔父已經老了，需要Duf坐鎮，這個階段Duf不在，實在是讓家族所有成員心中不安?！?/p>

所謂的家族成員，不只是跟尚都伏有血緣關系的人，當然，也有追隨家主的明明暗暗，形形色色的“朋友”。

尚方微微低下頭，盡量揚起笑容：“我很理解。”畢竟是繼任的家主，“但是這件事，你是不是應該直接和我哥說呢？畢竟我也……”

克萊爾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直到確認她這句話算是結束，才微笑道：“我懂得你的立場，但是我們真的非常需要他，而且并不是想要將他奪走，他當然可以隨時回到你的家。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他對于我們的重要性。”

“所以說，請你去跟他談吧，是否回去是他決定的事情，你找我也是沒有用的?！?/p>

克萊爾說：“他不肯回來。”

尚方快速地抬眼看她。

“他說他在中國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沒有任何事的重要性，能超過他正在著手實施的事情?！笨巳R爾淺笑著，眼神變得略帶玩味，“我并不反對你跟他的關系，甚至還……傾向于支持。我的弟弟能夠找到人生中的摯愛，是我最為欣慰的事情?！?

她支持？而且，人生中的……摯愛？

她說話點到即止，留出一點時間供尚方思考，片刻后，接著說：“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勸勸他，你的話，他一定會聽得進去。”她觀察著尚方的表情，然后撐著大理石茶幾站起身來，纖長的手指撐在墨綠色桌面上，西服下擺掃劃過銀色的痕跡。尚方忙跟隨著她站起身來。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只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并沒有其他的意思。Duf在這幾年間成為了我們的主心骨，少了他，家族成員幾乎是一天都不能放下心?！彼龔牡驼{而典雅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系著銀色絲帶的長方盒子，雙手遞給尚方，“初次見面，一點心意，希望你能喜歡。”

尚方趕緊客氣道：“你怎么還帶了東西過來，真……真不好意思?！?/p>

克萊爾噙著笑，上挑的漂亮眼眸里風流如帶桃花：“那么，就麻煩你了?！?/p>

尚大小姐雙手托著長盒，拿人的手短，愣了，眼睜睜看著外國美女飄然離去，帶走一大片傾慕的目光。

她呆呆地看著人家的背影，呆呆地想，這人，真是太厲害了。

要不要跟哥哥說？尚方下午想著這件事，寫總結報告的進度都減慢了。她不想尚都伏走，然而索緹諾家到底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但是，又是哥哥自己不想回去的。

然而，讓尚都伏不想回去的原因，是自己。

真難以相信，他這個工作狂會因為自己而暫緩接手家族的事業。

尚方緩緩吐了一口氣，把臉埋到雙手中，趴在桌子上。她沒有有些生意是行走在法律邊緣的，危險的，不應該參與之類的想法，作為所謂的豪門大小姐，她的觀念一直都跟普通人不大一樣。

每一筆巨大的財富背后都是深重的罪孽，她從小到大，看過很多。她的觀念是，世上沒有所謂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的規則。比如要上大學，不能去混黑道，這些都是人制定的。她的想法是，最好不要去混黑道。但如果是家族事業，而且沒有別的繼承人，就沒辦法了。

家族對于她父親而言，對于她而言，甚至對于尚都伏和那些意大利人而言，都是最重要的存在。而他們這些進行著瘋狂而浩大的事業的人們，既然邁進了這個世界，就像已經簽下了生死狀，即便出現了斗爭、殘殺，也無所謂罪惡。

她才不會產生要勸哥哥退出這一行的想法。她想的是，如果我一直不答應，還要拖著哥哥多久？如果我答應了，他接著就回家族去，我們是不是……就很難見面了？

她要繼承她的家，她哥要繼承自己的家，他們不在一條道上，不在一個國家。她未來當家了，能放棄中國這片市場？尚都伏繼任了家主，能把他家生意的這一套搬到紅色政權下來？

別開玩笑了。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看出來，尚大小姐心神不寧，苦惱著，煎熬著。

尚都伏一天沒回辦公室，晚上下班，尚方默默地提著包乘電梯下來，還糾結著下午的事情。結果一出公司，就見路邊一輛賓利黑得發亮，閃閃發光，尚都伏抱著胳膊靠在車上，無論是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還是一身典雅奢華的黑色西裝，都明晃晃地昭示著：老子不要太燒包。

周圍人走過時還小聲點評著：“看那渾然天成的一捆人民幣！”

一句話精準地表現出尼桑大人天生高高在上的氣場和奢侈的作風——這路人一定是作家對吧。

尚大小姐眼角抽搐，她平時那個黑風衣紅圍巾低調又帥氣的兄長大人呢？！

“怎么出來得這么晚？”尚都伏走向駕駛座那面，背對著尚方毫不溫柔地說，“上車?！?/p>

這種黑社會老大接小情人的語氣又是怎么回事啊我摔！

坐進車里的一剎那，尚方回過神，想起來了，這是昨天晚上那輛要送她哥走，結果被他拒絕的車。她坐穩了，蹙眉，知道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尚都伏去見克萊爾了，然后把克萊爾的車開過來，可能還換上了克萊爾準備的衣服。至于那塊表，恐怕是禮物。

就跟她收到的長方盒一樣的禮物。

她的小盒子就躺在公文包里，頓時，挎著包的胳膊覺得包似乎隱隱發燙，放不住手。

尚方目視前方，有點別扭地不經意般地問：“哥去哪里換的衣服？”

尚都伏似乎心情還不錯，一打方向盤：“坐在車里，車停在朋友家，沒關窗，被她家撒水槍澆了，順便換了她送的衣服，借了她的車。”

尚都伏胸膛厚一些，而這件衣服完全貼合他的尺寸，可見定制的人對尚都伏有多么了解。而且就算真淋著了，怎么就那么準，明明看見有車停在那兒還往那邊噴呢。

克萊爾·索緹諾，這個人心太深，不好估摸。

尚大小姐心思轉了一陣，越想越傷心，說：“哥離開美國這么久沒事嗎？不用……回去一趟？”

“回去干嗎？”尚都伏皺起眉頭，陰沉沉的，而后瞥過來，“問這個做什么？”

尚方低下頭：“沒?！?/p>

唰的一聲，賓利靠邊，車內一陣混亂，尚方胳膊肘一下頂在車門上，被軟墊彈了回來，又往另一邊晃。車停下來的一剎那，尚都伏靠過來，下巴抵在她額頭上，沉默了好久，似乎有些氣悶。尚方愣了一下，想要抬頭看她哥怎么了，結果被大手蠻橫地把腦袋按下去，不讓看。

兩個人這么僵著。尚都伏領口有很淡的薰衣草的香味，伴隨著他自身的氣息，緩緩地擴散，緩緩地將她整個人包圍在其中。車窗外夜色漸濃，街燈一盞盞點亮，團團的光暈。大型商場一片明亮，光芒四射，像是降落在地面上的大飛碟一般，散發著一種溫柔浪漫的氣息。尚方忽然覺得，那片胸膛似乎隱隱約約有強大的吸引力，讓她不想離開，讓她一點一點地，覺得耳朵、脖子、身上發熱。

尚都伏閉了一會兒眼睛，鼻尖蹭了蹭她，頂了頂尚方的額頭，看著她的眼睛，沉聲說：“要走了？要回學校了？”

尚方心沉了沉：“嗯。”

“我想一直留在這兒?！鄙卸挤曇艉艿?，似乎是在對自己說。頓了頓，仿佛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松開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把頭往后仰了仰，就如同剛才那一瞬間的情感流露只是尚方的錯覺，“記得明天下午好好待在辦公室，別隨便出來?！?

“我要給你東西?！彼f，望著昏暗的車頂，自言自語一般，“等我把東西拿回來?！?/p>

你想留在這里？

回家的路上，尚方靠著車窗想。

你“想”留在這里，意思是否就是，你沒有辦法留下？

尚都伏開著車，注視著前方的道路，側臉鋒利而完美，毫無表情。尚方心里裝著事，垂著眼睛悶悶的，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她老哥的新款手機就在旁邊，尚方無聊地拿過來，想要解鎖屏幕。尚都伏眼睛瞟過來，微微睜大眼睛，嗓子眼里發出一丁點聲音，似乎想要阻止。尚方轉頭看到他的表情，以為手機里有什么不該看的東西，下意識就想要放下。然而手指一抖，手機亮起來，顯示出滑動解鎖，而鎖定屏幕的墻紙照片……

大概是某個溫柔的冬日下午，尚方趴在靠近她辦公桌的淺色木質窗臺上小憩，黑發散著，身上蓋著乳白色羊毛小毯子。光線從斜上方打下來，映在她烏黑的頭發上，顯出柔軟的栗色。她面容白凈，睫毛安靜地投下小片的陰影，鼻梁很小巧，還微微張著嘴，整個人顯得格外干凈，像是無憂無慮午睡的高中女生。

那毯子尚方記得，在尚都伏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儲物柜里見過。有一天她前一晚上做表格熬夜了，中午沒熬住睡著，醒來時發現毯子就搭在她肩上，帶著熟悉的氣息和羊毛的溫暖。

尚都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移開目光，專心致志地看前面的路。尚方覺得像是在寒冬臘月的早晨，捧著溫熱的加了蜂蜜的牛奶，美美地喝了一口似的，身體從里到外溫暖起來。緩緩劃開解鎖，主屏幕上的墻紙是一張照片，是她十五歲初中畢業時的樣子，傻兮兮地笑著，比了個V的手勢，特別有活力的樣子。當時還沒有長長的頭發亂翹著，皮膚白皙，眼縫長，也有點像個小外國佬。

“別看了。”尚都伏沒表情，連聲音都沒波動，“該玩什么玩什么，游戲還挺多的?！?/p>

尚方眨眨眼睛，心里的震撼漸漸平息。然而，涌上來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為了掩飾，只能小聲說：“還偷拍我，討厭……”

她還記得，尚都伏剛有手機的時候是上大學時，那時她上初中一年級還是小學來著，追著哥哥要拿手機玩，一向很寵他的尚都伏卻堅決不給。尚方蹦起來，似乎瞥見當時小破手機的小屏幕上有一個什么人，就問他哥：“哥，你手機桌面上的人是誰？”

“我最愛的人。”尚都伏盯著壁紙看了好一會兒才說。當時他的表情明明是一貫的沉默，可不知怎么的，尚方生生在他眼角眉梢都看出溫柔。

“我會想要一開機就看見的人，是我最愛的人?！?/p>

尚方還記得，自己當時還很吃味，哥哥不讓看就非要看。有一天趁著尚都伏洗澡，她偷偷拿來手機，啪地打開。

當時還只有十二歲的尚方小同學，在屏幕上燦爛地咧著嘴對檢查她哥感情狀況的尚小同學笑。

再然后，十三歲，十四歲，十五歲，她時不時趁著哥哥去洗澡或者干其他什么事時，把他的手機拿過來檢查。一直都是她，漸漸長大的，或跑或跳，或對著街上的畫具店撒歡的她。

久遠的記憶，一直流轉至今。尚都伏放在手機桌面上，想要一開機就看見的人，始終始終都是她，只有她一個人。

情人節禮物

回家之后，尚方直奔自己臥室，撲倒在被窩里，覺得自己的心快化成水了，連帶著肋骨、胸膛，整個人都要化成水了，溫柔柔軟得不得了。這種感覺……尚大小姐在被子里翻滾了一陣，趴在枕頭上看著床頭跟哥哥的合照，心道，這種感覺，真是太……受不了了。

整個人都化成水，誰來替我寫總結報告啊。

第二天，二月十四，情人節，撒滿玫瑰花的日子。這個好日子的一大早，兄長大人的表現就十分不好。

尚方和尚都伏一起擠在水池子前刷牙，她蹙著眉頭無語地盯著鏡子里老哥濃重的黑眼圈，咬著牙刷，因為口中含著泡沫，說話含混不清：“你昨晚……幾點睡的……怎么搞成這樣……”

尚都伏比她更狠，周圍彌漫著低氣壓，仿佛隨時都要爆發，刷牙都刷得大刀闊斧，那架勢簡直是要把牙齒刷下一層牙釉質才罷休：“我今天一定要……把東西從那女人手里……摳出來?！?/p>

尚方被牙膏辣得眼睛里涌上淚來：“誰啊？什么東西？”

尚都伏邊刷牙邊咬牙：“今天一天任務艱巨，早晨不送你了。”

“？！”這都快八點了，我是想著跟你一起去公司才拖到這么晚的，結果你告訴我不能送我讓我坐一個小時的地鐵去公司？！

“走了?！鄙卸挤粨]手，大步流星地出門，“不用著急，慢點走就行，不會算你遲到的。記得下午好好在公司待著?！?/p>

都說了三遍了。尚方翻著白眼想，把泡沫吐在水池里，有點壓不住心里慢慢滋生的期待。他要做什么？情人節這一天，他想跟我一起做什么？

就像把石子投入湖中產生的漣漪，一旦產生，好長一段時間，就消不下去了。

因為沒搭老哥的車，尚大小姐緊趕慢趕，到公司時也快九點了，走到辦公室門口就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氛圍。銷售一部的大門居然關著，而且不僅關著，還鎖上了。更驚人的是，里面還像鬧耗子一樣，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來！尚方推了一下門沒推開，又使勁擰了擰把手，里面的聲音立馬停了。過了半晌，大龍底氣不足的聲音傳出來：“誰啊？”

“我。”尚方無語地說，“你們在里面干嗎呢？”

里面的人像驚著了一樣停了一會兒，又開始小聲說話，接著行動起來，不知道在干嗎，混亂一片。似乎還有人碰倒了什么，引起一片驚呼，而后響起哐哐當當的奇怪聲音。柚子姐高號了一聲，被旁邊人小聲擠對了一句。好半天才響起門鎖打開的聲音，大龍敞開門，豪爽地大笑著：“尚方啊，今天怎么來這么早？”

柚子姐一下子沖出來，狠狠拍了大龍的腦袋一下，把他拽到后面去，笑容可掬地敞著門：“大龍那意思就是，尚經理說了你會來得晚一些，我們就以為……會多晚呢。來來，快進來吧?！?/p>

尚方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走進辦公室，狐疑地打量著周圍。銷售一部二十幾個人集聚一堂，整齊劃一地對她露出笑容，亮晶晶的牙齒就像在辯白：我們什么都沒做哦，真的沒做哦。

溫度有些高，似乎是空調開得太足了。東西倒是不亂，也找不到什么蛛絲馬跡。尚大小姐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地到了自己的位置。周圍人一直笑到臉酸，目送她坐下。尚方一抬頭，一群人裝作沒看她，全轉臉去敲鍵盤。尚方咂巴了兩下嘴，似乎是在品味空氣中的不尋常氣息，最終什么都沒看出來，繼續專心寫報告。

這時，一個保安裝扮的小哥捧著一長束東西進來，人又高又壯，褲腿鼓鼓囊囊的，帽檐壓得很低，似乎刻意拔高聲音：“尤紫是誰？”

柚子姐從座位上起來，不明所以地上前去：“是我。有什么事嗎？”

外面似乎有一兩個人貼著墻角跟過來，探頭探腦的。柚子姐蹙著眉頭：“你……”保安小哥趕緊壓低帽檐，唰地把那一束東西往前一推，偏過臉去，樣子還很酷：“喏，你的快遞?！?/p>

沾滿露珠的香水百合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著，花蕊嬌嫩，潔白無瑕。大束的百合花潔白耀眼，點亮了整個辦公室，霎時間，讓公事公辦的氣氛渲染上一層圣潔靚麗的光彩，讓人眼前出現婚禮上新娘白色蕾絲的裙擺和若隱若現的頭紗。

辦公室里頓時炸開鍋了：“哇！情人節的百合花?。¤肿咏隳憷瞎@么浪漫！”

大龍也沖過去，像是個少女一樣做捧心狀。倒是柚子姐愣了，好半天后，三十多歲的女人眼中光芒閃爍，居然臉紅了，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走過去，把百合花接過來，笑容怎么都藏不?。骸爸x……謝謝你啊?！?/p>

帽檐壓低的保安低聲說：“情人節快樂?！?/p>

柚子姐還沉浸在幸福中呢：“嗯，你……你也快樂?！?/p>

同事們全笑成一團。老天啊，你跟一個送快遞上來的人互道什么情人節快樂啊。

大龍跟柚子姐關系特別好，是見過她老公的。柚子姐和她家那口子算是辦公室戀情，原來都在總公司，結婚后，她老公調到了分公司成了總監，業績無敵不說，還英俊瀟灑，能文能武，到年末有個什么聚會的，永遠是光芒萬丈的中心人物，在尚都伏的公司高層里也是個明星。大龍看著那保安，看著看著忽然哎了一聲，俯身一看，接著瞪大眼睛，三兩步上去就把保安的帽子掀了，驚訝地大叫：“姐夫！”

那保安沒了帽子，露出一張男人味十足的臉，濃眉大眼，表情無比驚愕。這下全辦公室的人都認出來了，齊聲道：“柚子姐夫！”大家全擁上來，把兩個人包圍在中間，笑鬧，推搡。尚方也在座位上呆呆愣愣的，這就是柚子姐的高管老公？

柚子姐夫屬于大家都認識的那種，被一群人打趣，俊臉立馬就紅了，摸著腦袋傻笑，而后不斷去看柚子姐，特不好意思似的。柚子姐都嚇呆了，好半天以后說：“老……老公，你怎么胖了？”

“穿了兩條毛褲。”柚子姐夫招架不住，趕緊牽住老婆，悶頭就往外跑，“走走，媳婦咱們出去說！”柚子姐傻兮兮的就被牽走了。結果一出門，發現路全被堵上了，都是發現這個保安捧著花還有點眼熟，跟過來看好戲的，發現真是總監大人，頓時就炸開鍋了，全在尖叫好浪漫。柚子姐夫趕緊拎著柚子姐往外沖，兩個人像是被親人們祝福的新婚小夫妻，一路笑著逃跑，好不容易才沖破人群，消失在樓梯口。

于是，那一天大家都過得特別樂和。柚子姐過了快一個小時才回來，被一群人簇擁著調笑，明明都笑得合不攏嘴了，還在裝正經，說回去工作別湊熱鬧！大龍拍著腦門后悔，姐夫怎么就這么浪漫，我怎么沒想到這一出給我家小親親送束花去。說完被一群人圍起來嘲笑。柚子姐夫只有一個小時的假，原本沒打算露真面目的，跟柚子姐難舍難分了一會兒，就匆匆趕回去了，收到無數小姑娘姐夫好帥的歡呼聲。他走的時候尚方還從窗口看見了，心里也暖融融的。

這件事大家一直說到下午快下班，姑娘們羨慕得不得了，小伙子們捏著下巴覺得這方案挺不錯。尚方聽了老哥的話，老老實實待在辦公室。四點多的時候尚方接到一個電話，尚都伏雖然刻意保持著呼吸平穩，但還能聽得出氣喘吁吁的，似乎在趕著做什么事：“下了班去吃個飯，晚上別走，回公司。”

“等我?！鄙卸挤诺吐曇?，“愛你?！?/p>

就這么一句話，尚大小姐下了班去吃飯，都是飄出去的。

大龍最后一個出辦公室，關燈，鎖門。尚方猛然回頭：“哎，我一會兒還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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