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檬

未到英國之前，英國是心中的一切。

英國是《三個火槍手》中高貴深情的白金漢公爵，是《傲慢與偏見》中聰明狡黠的伊麗莎白，是貝克街 221 號里執著求索的倫敦神探，是九又四分之三站臺旁整裝待發的小魔法師。

來到英國之后，一切是心中的英國。

道路兩旁是黃綠相間的田野，連綿到天的盡頭，與白云攜手；遠方教堂的尖頂若隱若現，恍惚間，我仿佛迷失在中世紀的華貴歐洲……

古老？活力？

歷史的車輪緩緩地碾過英國，遺留下了無數歲月的見證。隨處可見古老的教堂，斑駁的墻壁上布滿了厚厚的青苔；無意間路過的樓房上標注著建造日期“18XX ”；倫敦有名的出租車，也是沉重豪華的老爺車；就連路邊不起眼的郵筒，也可能刻著“ GR （亨利六世時期）”的字樣。

漫步于整潔的街道間，陽光溫柔地投射在灰色的墻壁上，一派莊嚴安寧的景象。別以為英國只是歷史的沉淀，不經意間，我們便領略到了她的活力。在曼城的時候，每天早晨，我們就像千千萬萬普通的英國學生一樣搭公共汽車上學，也因此得以了解各種人的生活狀態。在市中心的Piccadilly Garden ，各種膚色、各種裝束的人，邁著匆忙的腳步，從我們面前穿梭而過。年輕人的穿著大膽夸張，發型千奇百怪，而年紀較大的人西裝革履，邊聽著 MP3 邊隨鼓點有節奏地擺動，也盡顯活力本色。

古老而不陳舊，活力而不狂妄，也許從古老與活力的拼湊中，我們更能看到一個完整的聯合王國。

科學？童話？

原本以為大學的氣氛應該是嚴謹的，特別是在知名的高等學府：在我的想象中，男女學生揣著厚厚的書本目不斜視地走過，只聽到風灌入黑色校服的呼嘯聲，回響在清冷的街道。可事實證明我錯了。

英國的大學是沒有圍墻的，它們早已與城市融為一體。所以，劍橋大學和牛津大學分別被稱為“城市里有大學”和“大學里有城市”。去牛津時，天空飄灑著綿綿細雨，心情顯得有幾分沉重；古老的建筑群富麗堂皇，我們像面對著高貴的國王般，把所有的棱角磨平，卑微無語地走過它的身旁，生怕破壞這莊重的氛圍。去劍橋時是難得的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寬闊的街道嘈雜而富有生機；來來往往的學生臉上都蕩漾著微笑；碧綠的草地上，人們看書、睡覺、聊天，這一切真實得讓人可以碰觸，想去碰觸。

劍橋流傳著一些有趣的故事：圣三一學院門口的亨利八世像手中原本握的是權杖，卻在一個夜里被一個調皮大膽的學生換成了椅子腿；傳說劍河上的數學橋是牛頓運用力學定理建造的完美產物，全橋沒有用一個釘子，后來有人自稱能拆掉后重新組裝如初，不幸的是他失敗了，于是現在的橋身上便有了釘子。這些故事的真假已無從考證，但它們卻為這個以理工科見長的大學增添了幾分人文色彩。另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牛津。誰也不會想到，在牛津大學數學系教授的書桌上擺放著的那幾疊厚厚的手稿，居然是后來聞名于世的童話故事——《愛麗絲漫游奇境記》的雛形。也許在科學家眼中，童話是一種消遣，是一種閑情逸致，像午后茶時吃的小甜餅干，為平淡的生活添加了新鮮的味道。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其實，劍橋和牛津本身便是一個美得發亮的童話了。

偉大？平凡？

走進亞溫河畔的斯特拉福，走近莎士比亞。

小鎮上的游人摩肩接踵，據說，每年有70萬游客來一睹這位文學巨匠的出生地。我們漫步在亨利街上，兩旁的房屋矮小而典雅，各種顏色的花朵點綴著窗欞，錯落有致的尖頂以及高高的煙囪使得小鎮看上去別具趣味。還未回過神來，眼前便出現了一幢極其普通的兩層樓房，顯然進行過多次維修，但總掩蓋不了歲月悄悄爬過的痕跡。

參觀了博物館后，我才知道，原來莎士比亞并未受過高等教育，他先在劇院幫人看馬，后來逐漸成為劇院的雜役、演員，并開始了戲劇創作生涯。 他在世的時候，小鎮上的人們完全不知道他取得的戲劇成就，也完全想不到這么一個看似平凡的人，將會為這個小鎮帶來巨大的變化。余秋雨曾說：“ 好像這個村子的存在就是為了等候他的出生，等候他的長大、離開、回來、去世，然后等候世人來紀念。”的確，莎士比亞是這個小鎮永遠的無價之寶。

我靜靜地佇立在莎士比亞故居前，眼前是開創一個文學新世界的“起點”。我們虔誠地來到這里，只為在浩瀚無邊的文學海洋里匆匆一瞥。這一瞥，也許帶來的就是永生的啟迪。他是在這里第一次展開了天馬行空的幻想嗎？他是在這里第一次體會到了戲劇文學的無窮魅力嗎？李爾王、麥克白、羅密歐和朱麗葉是何時在他心中出現了清晰的影像的？我在厚厚的留言簿上鄭重地寫下了我的名字，讓它見證我的到來，見證我的感動。

平凡而偉大的斯特拉福，偉大而平凡的莎士比亞。

友善？歧視？

出發之前，我聽說大部分英國人都帶點種族歧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而值得慶幸的是，我感受到的目光里，更多的是熱情，是友善。

我暫住的友好家庭是一個單親家庭，女主人 Patricia 每天要勤勞地工作，又要承擔全部的家務。打理完一切后，疲憊不堪的她卻總是故作輕松地和我們聊天，滿足我們想鍛煉口語的愿望；她每天都會為我們做新的菜式，包括她最討厭的魚和薯條，只因為我們曾不經意地提到過。在異國他鄉的我們就像在空中飄搖的風箏，可我的“家”卻讓我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里，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感動。

告別晚會上，我們重溫了幾天的行程，最后，字幕緩緩地在大屏幕上打出：“無論你將來到了哪里，請別忘記，在這里，在曼城，還有你的朋友，你的老師……”

我的眼睛有些濕潤了。我知道，這一切將成為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

旅程結束了，我卻迷失在英倫三島的某個角落，不愿離去：也許是在那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也許是在那回響著贊美詩歌聲的大教堂……那就讓我左手握著回憶，右手握著期盼——一夢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