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意味著什么：對流行說法的幾點反思

鄧 軍 海

(天津師范大學(xué) 文學(xué)院， 天津 300387)

波蘭美學(xué)史家塔塔爾凱維奇說，美的原型是女性和兒童。[1]126這里所謂的“美”，略等于“可愛”。天生可愛者，除女性和兒童二者之外，其實更應(yīng)當(dāng)加上花。花容月貌、閉月羞花以及將孩子比作花朵，這些日常語言用法也許能約略暗示出花作為美的原型，即便不是比女性和兒童更根本，也至少有平等席位。

看來，康德將花朵之美作為“自由美”之范型，并非無稽。因為任何人，只要是人，都對花有一種天生之敏感。中國古代詩文將這一敏感發(fā)揮得淋漓盡致。我們不妨從人皆有之的愛花之心入手，看看美對個人或?qū)θ酥疄槿司烤挂馕吨裁矗?/p>

一、美 ≠ 漂亮

葉嘉瑩先生說，花之所以感人，大致有兩個原因：一個淺明，一個深隱。淺明的原因?qū)儆诟行詫哟危瑏碜杂诨ㄋo予人的感性愉快：“因為花的顏色、香氣、姿態(tài)，都最具有引人之力，人自花所得的意象既最鮮明，所以由花所觸發(fā)的聯(lián)想也最豐富。”這是我們這些販夫走卒愚夫愚婦都能體認(rèn)到的。至于詩人何以醉情于花、花何以具有恒久的感染力，則有一個比較深隱的原因，在葉先生看來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因為花所予人的生命感最深切也最完整的緣故。”[2]53這一原因則近乎知性甚至形而上了。為避免抽象，且舉一首小詩為例：

花開滿樹紅，花落萬枝空。唯馀一孕在，明日定隨風(fēng)。(陳知玄《五歲詠花》)

花給予人的最直接的生命感受就是，生滅之間的巨大反差及時光之無情。“太陽每天都是新的”，赫拉克利特的這一格言，自其一面觀之，固然能增強“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類的生命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