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提高美國的長期經濟增長率

馬丁·菲爾德斯坦 王 宇譯

目前美國經濟面臨兩個方面的挑戰：一是經濟復蘇之路曲折艱難；二是實際經濟增長率低于潛在經濟增長率。如何應對這些挑戰，是美國經濟復興的關鍵所在。

一、刺激短期需求

雖然從2009年起，美國經濟開始復蘇，但在此次復蘇中國內生產總值增速和就業增長一直未能達到以往經濟復蘇所應有的強度。最近幾年，美國年均國內生產總值增速始終低于2%，就業增長也低于人口增長。

為什么此次美國經濟復蘇力度弱于以往？一個重要的原因是，2007年美國經濟衰退與此前歷次經濟衰退不同。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歷次經濟衰退均起源于美聯儲加息，具體講，為了抑制通貨膨脹，美聯儲會提高聯邦基金利率，利率上升會造成經濟衰退。當通脹率下降時，美聯儲就會降低聯邦基金利率，美國經濟也隨之迅速恢復活力。與以往不同的是，2007年的經濟衰退起源于對風險的錯誤定價，其中，包括嚴重高估房地產價格。

2006年，美國房地產價格下跌，抵押貸款借款人開始違約，其他以抵押貸款為基礎的金融資產價格也隨之下跌，并導致金融機構之間惜貸和信貸市場流動性枯竭。在這種情況下，降低聯邦基金利率無法推動美國經濟快速復蘇，因為房地產價格仍在下跌，資產價格不會對美聯儲降息做出有效反應。

與當時的產出缺口相比，2009年，美國的財政刺激政策力度不足，執行情況也很糟糕，造成政府債務大幅上升，其負面作用要遠遠高于刺激經濟增長的正面作用。

美聯儲的非常規貨幣政策降低了長期利率，但是，房地產價格仍然下跌到2012年。在2013年之前，股票市場上升幅度也低于企業盈利的增速。作為近幾年來唯一持續實行的經濟刺激政策，即美聯儲的非常規貨幣政策已經不能對經濟復蘇產生實質性的促進作用。同時，零利率政策和量化寬松政策還可能對未來的宏觀經濟穩定構成威脅。當前，美聯儲正在逐步退出量化寬松政策，不斷減少購債規模，長期利率水平也將隨之上升。

擴張性財政政策是刺激短期經濟增長的有效工具，然而，在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對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產生推動作用的同時，由其引發的政府債務水平也大幅上升，結果使企業由于擔心未來政府增稅和加息而削減投資，從而對經濟增長造成負面拖累。

要推動美國經濟快速復蘇并提高就業水平，一方面應當永久性地降低稅率、大幅降低政府債務水平，另一方面，應當推出長期的基礎設施建設支出規劃。在5年內，基礎設施建設支出規模應當超過1萬億美元。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既定的經濟增長目標。缺少“準備就緒”的項目不能成為放棄這一戰略，并將資金投向對經濟增長影響較少的支出項目的借口。不過，在這一戰略實施之前，需要用一到兩年的時間對基礎設施建設支出項目進行科學規劃。

短期財政刺激政策，必須與能夠有效降低政府債務水平的長期財政減支政策相結合，才能發揮促進經濟復蘇的作用。長期的財政減支只有通過降低社保和醫保的支出增速，以及限制稅收抵免和免稅等政府的隱性支出才能得以實現。

在政治上，這一政策組合可能很難實現，只有同時包含正向和負向的稅收和支出調整方案，才能在更大程度上獲得民主、共和兩黨的支持。沒有這樣一個方案，就沒有較高的經濟增長率和就業水平。

二、提高長期經濟增長率

能夠提升長期經濟增長率的政策措施可以劃分為三類：一是增加勞動力供給；二是提升勞動力素質；三是提高資本積累速度和質量。這些政策也可以通過提供技術能力更強的勞動力和更快的資本積累，來加速技術進步。下面我將從這三類政策中選擇三個具有可行性的政策。

（一）增加就業

一是增加老年就業。當前60歲人口的勞動參與率為64%，65—69歲人口的勞動參與率僅為32%。1983年，美國國會曾將退休領取社保的年齡由65歲推遲到67歲。自國會上一次推遲退休年齡后，67歲老人的預期壽命又有所提高。因此，為了與預期壽命的提高保持一致，進一步推遲退休年齡，有助于提高勞動參與率。

二是增加女性就業。當前的美國稅收制度和社保制度對雙職工家庭中收入低于配偶的女性明顯不利。美國政府對女性收入起征稅率為其配偶收入的最高邊際稅率。其他國家則是對各個家庭成員分別計稅，從而有助于激勵女性更積極地參加工作、獲得更高的收入。改革這些制度，有助于增加女性的勞動參與率。

三是增加低技能勞動者就業。最低工資法將大量低技能勞動者排除在就業市場之外。通過允許勞動者將部分社會福利視做對其要求的最低工資的補償，將現存的社會福利制度和最低工資制度結合起來，將使得當前貧窮、低技能的勞動者進入就業市場，獲得更多的技能和經驗，以增加勞動者的收入。

（二）提高勞動力素質

提供更好的師資，提升教育質量。研究發現，更好的師資能夠帶來更高的教育質量，而更高的教育質量可以提升學生畢業后的實際收入。為了使教師這一職業更具吸引力，應當允許學校淘汰不合格師資，以提高未來勞動者收入水平。

高中的教材與未來的就業相關。美國每年有超過100萬高中生輟學。在芝加哥，高中新生中有三分之一沒有正常畢業，造成這一問題的重要原因是，這些學生認為，其高中課程的內容與他們未來的就業不具相關性。美國應該借鑒其他國家就業導向的課程安排，以幫助那些學生完成高中教育，獲得所需的技能。

具有市場價值的大學課程。當前許多雇主都在抱怨大學畢業生并不具備就業所需要的技能，許多大學畢業生同樣抱怨他們的工作并不需要接受大學教育。美國政府為大學生提供的助學金和助學貸款，應當使這些大學生能夠進入勞動生產率較高的行業。

（三）增加資本投資

更多的資本投資能夠直接地（以及通過引進新技術間接地）提升勞動生產率和產出水平。能夠提升資本投資規模、改善資本利用方式的政策措施應當包括以下內容：

一是提高居民儲蓄率。美國居民儲蓄占可支配收入的比重已經由1960—1985年的9%降至近年的3%。許多政策措施都在不同程度上降低了居民的儲蓄率，包括社會保障金，以及對住房抵押貸款利率和住房凈值貸款利率進行稅收抵免所隱含的稅收補貼等。大力推行個人養老金計劃并使居民社會保障更多地依賴于個人投資而非政府補助，有助于提升居民儲蓄水平，增加企業投資，提高勞動生產率。

二是鼓勵企業投資。在美國，不斷攀升的企業所得稅率（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最高）使得資金大量流向對國內生產總值貢獻較小的房地產領域，而非投資于廠房和設備。與此同時，不斷攀升的企業所得稅率還造成美國企業更多地投資海外，國外企業則盡量避免到美國投資。

三是調整資本的全球配置。幾乎所有的發達經濟體均僅對本國土地上的收入征稅，對于企業從國外匯回國內的利潤并不計稅。然而，美國稅制則不同，企業從國外匯回國內的利潤也需要計稅，結果美國企業將利潤留在國外以擴大國外分支機構的生產經營規模，這在提高了這些分支機構所在國的勞動生產率和經濟增長率的同時，也削弱了美國自身的生產率和經濟增長速度。

三、結論

與歐洲不同，美國的勞動力市場和要素市場并不存在制度性缺陷，因而不會對美國經濟增長造成根本性阻礙。因此，在未來10年中，即使不采取短期刺激政策，美國經濟也能夠重新實現充分就業和收入增長。但是，實際就業和收入水平可能低于潛在就業和收入水平。

如果不改變現有政策，未來10年，美國較低的勞動生產率將會降低實際經濟增長率。為此，在提高勞動力素質、增加企業投資等方面，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