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認識“和合學”的思想精華

李昕宇

（中共赤峰市委黨校，內蒙古 赤峰024000）

國人世代尊崇的“和合學”， 即“天地人和”思想，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 春秋戰國“百家爭鳴”時代，孔子、 老子、旬子、孟子、管子均曾闡述過“天地人和”思想，東漢以后這一思想又被儒、釋、道三家加以吸收和弘揚，形成系統的“和合學”思想①。 在中國文化發展史上，和合思想作為對普遍的文化現象本質的擬括，始終貫穿在中國文化發展史上各個時代，成為中國文化的精髓和被普遍認同的人文精神。 “和合學”思想的核心是闡述人與自然的辨證統一關系和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覺悟智慧,其特點是注重直觀感悟，追求以虛御實的思維境界，拙樸、博大、玄奧。 筆者認為，和合思想的核心內容可以歸納為三個主要方面。

1 “天人合一”的自然宇宙觀

“天人合一”是“和合學”思想的核心和基礎。“和合學”認為天、地、人是組成宇宙的三大基本要素，通常被稱為“天時”、“地利”、“人和”。在這三大要素中，天、地，泛指整個自然界，是大宇宙，具有自身的運行客觀規律； 人是萬物之靈，居于天地之中，是小宇宙。 人和自然界相互依存、休戚與共，在構造上相同，在精神上共感，在表象上互為因果。是相互聯系的運動的整體。 老子的《道德經》以“道”解釋宇宙萬物的演變，提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在老子眼里，“道”是客觀自然規律，“天、地”是“自然”的代表，人和自然在本質上是相通的，人和各種生物都是依存于自然界的，所以一切人事均應順乎自然規律，人只有“參通天地”，才能達到“天地人和”境界②。 儒家同樣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認為“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人與天地萬物同為一氣所生，互相依存，主張人與自然渾然一體，要求“究天人之際”，“與天地合其德”，因人成事，因地制宜，順應自然，與自然相通相依，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天地人和”。

“和合學”在強調“天人一體”、尊重自然規律的同時，又強調“天人感應”，強調“人”對“天地”的覺悟，以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作用。 儒家提出通過天人交往和"天人感應"，達到"贊天地之化育"的圣人境域；道家提出通過神秘修煉,進入究天地人之際的玄妙之境；佛家通過"戒、定、慧"的修行,超脫六道輪回,進入西方極樂世界。 古代大凡有作為的思想家、哲學家和文史學家無不“究天人之際”，司馬遷的“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張載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國學大師季羨林先生說的“我們講和諧，不僅要人與人和諧，人與自然和諧，還要人內心和諧”等等，都論證了天人感應”和“人”對“天地”覺悟的重要作用。 人類行為是有限的，是不能與天地造化萬物的能力相比的，我們敢“與天斗”，不過是順天行道；我們敢“與地斗”，不過是應地生物。倘若不知“天之高，地之厚”，人類就是“不知常，妄作兇”，狂妄自大，完全違背了馬克思主義“尊重客觀規律性，發揮主觀能動性”的科學立場③。

和合學“天人合一”思想所展現的人與自然和諧的精神和與天地和諧相處的智慧,對于人類在自然環境中如何實現平衡和諧發展具有巨大的啟迪。這種啟迪既是抽象的，也可以是具體的，能夠作為一種新的思維運用到各個領域，與現代的“科學發展觀”具有內在一致性。 都是把天、地、人看成一個統一的整體，在追求經濟發展的同時，追求社會、地區、人和自然的全面、協調發展模式，強調天人和諧、以人為本，尊重自然規律，維護生態平衡。

2 “陰陽相濟”的整體辯證法

“陰陽論”是貫通“和合學”天地人自然宇宙觀的思想立足點，集中反映了“和合學”樸素的整體辯證法。中國傳統文化的先哲們通過對天地自然界、人類社會大量觀察和探索，認為“天、地、人”是充滿著矛盾的統一體，萬物都包含著陰陽，陰陽是貫通天、地、人三道的中介，世間一切事物均具有正反兩面，陰陽相互對立、相互依存，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后相隨，陰陽是宇宙萬物的本質以及天地萬物生存的基礎。 陰陽不僅貫通天地人的一切事物，并能由對立而轉化，“正復為奇， 善復為妖”，“禍兮福之所倚， 福兮禍之所伏”④。 充分體現了古老東方文化的辯證智慧和系統思維。

中國傳統文化對“陰陽相濟”解釋最完善的是《太極圖說》。太極圖的結構是：外形一個圓圈，圈內有兩條首尾相互擁抱姿態的陰陽魚，黑色為陰，白色為陽。兩條魚各占一半的空間，魚的頭部各有一個黑白相反的魚眼，兩條魚的中間呈一個S 形曲線。 這是一個具有典型特征的“天地人合”圖形. 太極以圓為形，表示宇宙及其宇宙中一切事物是一個整體，在這個整體中，存在著多元的、多質態的事物，它們都是流轉不停、生生不息。 兩條陰陽魚表示字宙及其事物永遠處在均衡互補之中：兩個黑白不同的魚眼，表示陰陽的互含性，陽必有陰，陰必有陽，孤陰不生，獨陽不長，一方以另一方為存在的前提，沒有單獨的陰，也沒有單獨陽，陰陽總是處在相互聯系、互為補充之中的，它揭示了陰陽之間的同一和相互轉化的內在依據、 同時也表明了事物異質性的普遍性; S 曲線則表示事物平衡的相對性，發展過程中的波浪性、曲折性、前進性和周期性，陽長則陰消，陰消則陽長，陰陽之間的消長盈虛，總是處在一個動態平衡中⑤。太極圖是我們祖先的一項絕妙的發明，它概括了字宙間的一切有形的事物和無形的道，揭示了陰陽對立而又和諧的屬性，陽與陰乃世之兩美，陰陽相濟，相感相合，陽遇陰則通，陰遇陽則明，體現了樸素的整體辯證法思想。

我國傳統中醫所依存的基礎原理就是“陰陽相和“。傳統中醫用天地人和通，神氣形和通，以及相互作用、機發變化的觀點來認識人的生命活動及其與自然社會的關系，并用陰陽五行、經絡藏象理論來闡述生老病死的過程；把精、氣、神作為人之三寶，確立了順應自然、調和陰陽，進而積精全神、以神還虛的攝生之道，及審病求機、隨機變法，乃至法無定法、神用無方的診治原則。這一思想與西方立足實體病因、病理的防治理論和措施完全不同。中華醫道不僅把人看作是統一的生命過程，而且把生命和自然也看作是統一的運動過程，認為人與宇宙不僅發生于共同的自然本原，而且遵循著共同的時空法則。 人與自然和通的思想，集中反映了中國領先世界的高度智能，構成了中華醫道獨特的思維方式，反射出中華民族文化的奇異光輝，表現出先人認識能力的超凡卓絕。

“和合學”的“陰陽相濟論”對認識世界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毛澤東同志的“實踐論”、“矛盾論”、“一分為二”等哲學思想就是吸取了“陰陽相濟”的觀點并加以創新而形成的。從抽象的角度看，目前發展過程中面臨的問題和困難都是陰陽之間的矛盾所致，諸如工業發展中的速度快慢不一、質量高低不等、水平參差不齊、結構不盡合理等等，“陰陽相濟論”對分析解決經濟社會發展中的這些問題非常具有很好的啟迪作用。

3 “以和為貴”的人本大理念

“和” 是理解“合和學”思想的關鍵，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中國古代先哲們通過對天地自然界、人類社會大量觀察和探索，從不同角度對普遍存在的和合現象作出本質的概括。道家創始人老子提出“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認為萬物都包含著陰陽，陰陽互相作用構成和，和是宇宙萬物的本質以及天地萬物生存的基礎⑥；荀子提出“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性偽合而天下治”，認為萬物化生、事物的運動變化、天下的治理，都是和的結果，事物不能離“合”而存在。 儒家學派創始人孔子把和作為人文精神的核心，強調“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孟子提出“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把人和視為超過天時、地利的最重要的因素。西漢董仲舒指出：“和者，天地之正也，陰陽之平也·其氣最良，物之所生也。誠擇其和者，以為大得天地之奉也”。 把和作為天地間最普遍的原則。 在中國文化發展史上，不僅世俗文化各家各派推崇和合思想，而且宗教文化也講和合。 道教《太平經》：“無陽不生，無和不成，無陰不殺，此三者相須為一家，萬物得成生成”。 佛教則講因緣和合，“五眾和合因緣故名為人”，認為人是由色、受、想、行、識五眾因緣和合而產生，而無實有自性的生，“諸法因緣和合生，故無有法；有法無故，名有法空”。

中國傳統文化所講的“和”，用現代語言來理解，就是協調、和諧、平衡、融洽之意，它的基本思想是在承認“不同”事物之矛盾、差異的前提下，把彼此不同的事物統一于一個相互依存的和合體中，并在不同事物和合的過程中，吸取各個事物的優長而克其短，使之達到最佳組合，由此促進新事物的產生，推動事物的發展。 “和”的要義是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要和睦相處，簡而言之，就是“天地人和”。“合和學” 把“和”的基本方法概括為“執兩用中”,就是在事物的陰陽兩端，不偏不倚，惟取“中道”。 道家闡釋“古經”義理，多以“中正”、“中道”、“中行”講究不偏不倚，追求互利互補，以圓融和諧為出發點，適時適地用適當的方法，達成全贏的目標。儒家提倡“中庸之道”，“貴和諧、尚中道”，“禮之用、和為貴”， 主張“天地人”關系和諧，并將這些原則視為社會發展的基本前提與根本目標⑦；佛理強調“色不異空，空不目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多相即相入”。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中又和”。

執兩用中，以中正為貴，既是認識論，也是方法論。 從認識論的角度看，中正與兩端保持等距離，是最完美的均衡狀態，無論偏向任何一端，都將破壞均衡，導致偏斜而使原有結構崩塌；從方法論的角度看，中正意味著處事不偏不邪，追求適中與合度，任何的“過度”或“不及”，都無法保持事物的善美狀態。中道要求在矛盾對立的兩極、兩端、兩邊中，不能偏執一端，不能過，也不能不及，使矛盾能得以同一或統一，事物的兩端互相包容、言攝、滲透、和諧、相應。它是積極看待自然和社會的差異、矛盾，提倡發揮不同個體的積極作用，通過矛盾的克服，形成總體上的平衡、和諧，實現整體的和諧發展。

注釋：

①張立文.和合學概論·21 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M].首都師范大學出版社，1996，12.

②④⑥老子.道德經[M].

③季羨林.季羨林說國學[M].中國書店出版社，2007，4.

⑤周敦頤.太極圖說[M].

⑦大學·中庸[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