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被忽視及軀體虐待對大學新生情緒問題的影響

李曉晶 郭萬軍 康玉坤 格桑澤仁 李娜 王英梅 譚正萍 劉昌波 羅瑩 馮佳 徐秋杰 陳婷 馬小紅 李濤

兒童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被忽視及軀體虐待對大學新生情緒問題的影響

李曉晶*郭萬軍*康玉坤*格桑澤仁△李娜△王英梅△譚正萍△劉昌波△羅瑩△馮佳△徐秋杰△陳婷*馬小紅※李濤*△※

目的 探究兒童少年期缺乏父母陪伴及被忽視和軀體虐待對大學生情緒問題的影響。方法對某綜合性大學9736名新生進行調查，以6條目Kessler心理痛苦量表（the 6-item Kessler psychological distress scale，K6）評價情緒問題，自編問卷調查不同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和/或母陪伴的經歷，5條目被撫養人忽視問卷和一個被毆打條目調查被忽視、軀體虐待經歷。根據生源地將新生分為農村生源組與城市生源組進行分析。結果農村生源組新生缺乏父和/或母陪伴的月份數高于城市生源組（均P＜0.05）。多因素線性回歸分析示，對農村生源K6量表評分有統計學意義的影響因素為女性（標準化β’=0.139，P＜0.001）、被忽視（標準化β’=0.237，P＜0.001）及軀體虐待（標準化β’=0.076，P＜0.001）；而城市生源組K6量表評分影響因素則包括女性（標準化β’= 0.091，P＜0.001）、僅缺乏父親陪伴（標準化β’=0.050，P＜0.001）、被忽視（標準化β’=0.169，P＜0.001）及軀體虐待（標準化β’=0.095，P＜0.001）。結論兒童少年期被忽視及被毆打在農村和城市兩個生源組中均可能為獨立危險因素影響大學新生的情緒問題，而在兒童少年期缺乏父和/或母親陪伴的經歷中，只有僅缺少父親陪伴的經歷在城市生源組可能為獨立危險因素，應選取更具代表性的樣本對相關危險因素進行更系統全面和深入的調查研究。

心理健康 大學生 父母陪伴

大學生心理健康問題已成為我國公眾關注的重要公共衛生問題。研究提示，兒童少年時期因父母外出打工、離異等各種原因缺乏父親和/或母親陪伴的經歷可能是影響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之一[1-4]。然而，相關的研究并未直接針對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親和/或母親陪伴這一危險因素。因此，本研究在四川某綜合性大學2012年新入學本科生心身健康自評問卷調查中，使用自行創新設計的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的回顧性問卷進行調查，初次同時對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的經歷及被忽視的情況進行系統的回顧性調查，以期為相關心理健康服務策略及體系的建設提供依據。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本研究數據來源于四川大學2012年秋季入學心身健康調查，該調查邀請該校28個專業（包括文理醫工）9736名本科新生參加。所有新生在簽署知情同意書后填寫問卷，其中1369人因填寫的問卷中性別、年齡、生源地等社會人口學資料或本研究涉及的重要調查內容空缺、難以辨認或明顯填寫錯誤，而視為無效。最終獲得有效樣本8367人，有效應答率為85.93%。

1.2 調查內容

1.2.1 社會人口學資料 包括學生年齡、性別及生源地。生源地分為為城市與農村兩類，其中城市定義為學生核心家庭所在地為直轄市、省會城市及地級市市區、縣市（鎮）城區，其余定義為農村。

1.2.2 最近1個月情緒問題評估 采用Kessler等[5-7]在2002年美國國家健康訪談調查（National Health Interview Survey，NHIS）中研發的6條目Kessler心理痛苦量表（the 6-item Kessler psychological dis tress scale，K6）。該量表共6個條目，其中2個條目評估焦慮癥狀（緊張、不安或煩躁），4個條目評估抑郁癥狀（沒有希望、太沮喪以至于做什么事都沒辦法開心起來、做每一件事都覺得很費力、沒有價值）。根據癥狀出現的頻率情況進行5等級評分（0～4分分別為“沒有”、“偶爾”、“一部分時間”、“大部分時間”、“所有時間”）。總分取值范圍為0～24分，得分越高說明遭受的情緒問題越多。近年來，K6量表在包括我國在內的國際多中心、大樣本社區人群流行病學研究中用于篩查焦慮和抑郁障礙為主的嚴重精神障礙（serious mental illness，SMI），具有較好的信度、效度，被認為是目前最為簡便、高效的SMI快速篩查工具[5,8]。

1.2.3 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的經歷 使用自編的調查問卷了解被調查者兒童少年時期不在父母身邊至少連續1月的經歷，并區分為“僅父親不在身邊”、“僅母親不在身邊”及“父母均不在身邊”三種情況，每種情況按發生時所處的年齡階段分為“學齡前期”、“小學時期”及“中學時期”，分別填寫所經歷相應情況的月份數，如從未經歷相應情況至少連續1月，則計為“0月”。

1.2.4 兒童少年時期被忽視及軀體虐待的評定 用于評價16歲前遭受忽視及軀體虐待的經歷。其中，被忽視經歷的回顧性評估采用5條目被撫養人忽視問卷[9-10]，該問卷條目分別為“撫養人讓您做對于同齡的孩子來說十分困難或危險的活；在您很小的時候被獨自留在某處，無人看管；由于撫養人把錢花在自己身上，而使您缺乏一些必需的物品，如衣服、鞋子，以及學習用品；您的撫養人讓您挨餓，或不按時給您吃飯；當您生病或受傷時，您的撫養人不重視，或不帶您去治療”。每個條目根據發生的頻率進行4等級評分（0～3分分別為“從來沒有”、“很少”、“有時”、“經?！保５梅衷礁哒f明遭受被忽視的程度越大。該問卷已廣泛用于國際多中心調查，其中包括對中國人群的調查，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效度[9-10]。軀體虐待用“被毆打”1個條目評估，亦按照發生的頻率進行4等級評分（0～3分分別為“從來沒有”、“很少”、“有時”、“經常”）。

1.3 調查方法于2012年9月11～18日期間，按照專業小班形式集中進行問卷自評。發放問卷后由經過統一培訓的心理咨詢師指導說明，學生根據自己的意愿填寫知情同意書后再填寫自評問卷。

1.4 統計學方法采用Epidata建立數據庫，進行數據雙重錄入。用SPSS 17.0進行數據分析。因來自農村及城市的新生生活經歷與環境等可能存在較大差異，故將本研究樣本分為城市生源和農村生源兩組，分別在兩組中進行分析。使用探索性因子分析法對K6量表、被忽視問卷及兒童少年期不在父母身邊經歷問卷進行分析，提取有效因子，計算因子分。根據因子分析結果，采用單因素線性回歸分析性別（男=0，女=1）、年齡、兒童少年期父母不在身邊問卷各因子、被毆打及被忽視經歷對K6量表評分的可能影響；進一步采用多因素線性回歸（逐步法篩選變量）分析單因素分析中有統計學意義的因素對K6量表評分的影響。檢驗水準α為0.05，雙側檢驗。

2 結果

2.1 社會人口學資料因問卷無效而未納入分析的1369名學生中，男生1027名，女生342名。8367名完成調查的學生中，男生4394名（52.52%），女生3973名（47.48%）。城市生源學生6107名（72.99%），平均年齡（18.28±0.80）歲，其中女生3076名（占50.37%）；農村生源學生2260名（27.01%），平均年齡（18.66±0.99）歲，其中女生897名（占39.69%）。城市和農村生源組間年齡（t=16.409，P＜0.001）和性別構成比（χ2＝75.919，P＜0.001）存在統計學差異。

2.2 問卷及量表探索性因子分析探索性因子分析顯示，無論是在農村生源組還是在城市生源組中，K6量表及5條目被撫養人忽視問卷均分別只包含一個主因子，K6量表6個條目的因子負荷0.610～0.782，5條目被撫養人忽視問卷條目的因子負荷0.528～0.682。

對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問卷的分析顯示，農村生源組和城市生源組的因子構成相同，均可分為父親不在身邊但母親在身邊月份數（因子I，僅缺乏父親陪伴）、母親不在身邊但父親在身邊月份數（因子II，僅缺乏母親陪伴）及父母均不在身邊月份數（因子III，缺乏父母陪伴）三個因子，兩組中的方差累積貢獻率分別為64.22%和61.28%，因子負荷分別為0.431～0.835和0.370～0.792，見表1。進一步進行因子間相關分析，農村生源組中因子I與因子II及因子III，以及因子II與因子III之間的相關系數（r）分別為0.41、0.33、0.29；在城市生源組中因子I與因子II及因子III，以及因子II與因子III之間的相關系數（r）分別為0.38、0.29、0.26。

2.3 各量表評分組內和組間比較組內比較，農村生源組（t=14.749，P＜0.001）與城市生源組（t= 15.547，P＜0.001）缺乏父母陪伴月份數均高于僅缺乏母親陪伴月份數，而農村生源組（t=12.970，P＜0.001）與城市生源組（t=14.327，P＜0.001）中僅缺乏母親陪伴月份數又均高于僅缺乏父親陪伴的月份數。

兩組比較，農村生源組缺乏父母陪伴（t= 17.836，P＜0.001）、僅缺乏母親陪伴（t=9.165，P＜0.001）及僅缺乏父親陪伴（t=6.656，P＜0.001）的月份數均高于城市生源組；被忽視評分（t=7.488，P＜0.001）及軀體虐待評分（t=7.146，P＜0.001）亦為農村生源組高于城市生源組；而K6評分在兩組間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t=1.039，P=0.110）。見表2。

2.4 K6評分的影響因素分析單因素線性回歸分析結果示，兩組中年齡對K6量表評分的影響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在農村生源組中，對K6量表評分的影響有統計學意義的因素有性別（β= 0.946，P＜0.001）、缺乏父母陪伴（β=0.003，P= 0.025）、被忽視（β=0.632，P＜0.001）和軀體虐待（β=0.715，P＜0.001），僅缺乏父親或母親陪伴與K6量表評分的聯系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而在城市生源組中，性別（β=0.530，P＜0.001）、僅缺乏父親陪伴（β=0.011，P＜0.001）、缺乏父母陪伴（β= 0.009，P＜0.001）、被忽視（β=0.558，P＜0.001）和軀體虐待（β=0.976，P＜0.001）對K6量表評分的影響具有統計學意義，但僅缺乏母親陪伴與K6量表評分的聯系無統計學意義（P＞0.05）。

多因素線性回歸分析示，對農村生源K6量表評分具有統計學意義的影響因素按影響由大到小分別為被忽視評分（標準化β’=0.237，P＜0.001）、性別（標準化β’=0.139，P＜0.001）及軀體虐待評分（標準化β’=0.076，P＜0.001），該線性回歸的確定系數R2為0.081。而對城市生源組K6量表評分具有統計學意義的影響因素則包括被忽視評分（標準化β’=0.169，P＜0.001）、軀體虐待評分（標準化β’=0.095，P＜0.001）、性別（標準化β’=0.091，P＜0.001）、僅缺乏父親陪伴（標準化β’=0.050，P＜0.001），該線性回歸的確定系數R2為0.047。見表3。

表1 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問卷因子分析

表2 農村生源組與城市生源組各量表評分（）

表2 農村生源組與城市生源組各量表評分（）

1）與城市生源組比較，經獨立樣本t檢驗，P＜0.05

組別農村生源組城市生源組n 2260 6107 K6量表4.44±3.61 4.34±3.81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僅缺乏父親陪伴4.71±18.861)2.21±13.68僅缺乏母親陪伴12.81±30.491)6.95±24.11缺乏父母陪伴22.24±56.211)6.97±22.13被忽視1.12±1.621)0.85±1.41軀體虐待0.35±0.581)0.26±0.53

3 討論

本研究在對某綜合性大學新生身心健康自評問卷調查中，使用自行設計的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的回顧性問卷進行調查，初次直接針對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這一可能影響心理健康的重要問題，探討其與兒童少年期代表性負性生活事件對個體后續心理健康的影響，具有明確的現實意義和創新性。調查中以K6量表自評的情緒問題作為心理健康狀況的主要評估指標，并采用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問卷、5條目被撫養人忽視問卷及軀體虐待條目等評估影響因素。結果發現，K6量表及5條目被忽視問卷在該人群中具有良好結構效度，均包含一個主要因子，與以往其他人群研究的多數結果一致[10-12]，說明該工具適用于本研究人群。本研究結果還表明自主設計的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問卷的因子構成基本合理，且調查結果提示農村生源組新生缺乏父母陪伴經歷顯著高于城市生源組，符合預期。

表3 以K6評分為因變量的線性回歸分析

本研究線性回歸分析提示，無論在農村生源組還是在城市生源組，性別均為K6量表的影響因素，女生報告的情緒問題程度更嚴重，而且兒童少年時期被忽視及身體虐待的經歷（尤其是被忽視經歷）對被調查新生的情緒問題有影響，這一發現與以往在其他人群中心理健康相關因素研究的多數結果一致[10,13]。盡管單變量回歸分析提示缺乏父母陪伴在兩個生源組中均可能對新生的情緒問題有影響，但在多變量回歸分析中這一影響未再具有統計學意義，提示缺乏父母陪伴并非被調查新生情緒問題的獨立危險因素。這一結果提示，在我國當前社會現狀（不可能大幅度減少父母外出打工及異地工作等造成兒童少年缺乏陪伴）下，相關心理健康干預策略的研究及實施應更多著眼于減少被忽視及身體虐待等兒童少年期負性生活事件。

本研究還發現，盡管兒童少年期僅缺少父親陪伴經歷顯著少于其他兩類缺乏父母陪伴經歷，但在本研究納入的影響因素中，僅缺少父親陪伴經歷可作為獨立危險因素影響城市生源組新生的情緒問題；而在農村生源組，未發現這種影響。由于本研究未對造成兒童少年期僅缺少父親陪伴的具體成因進行系統調查，其原因難以明確，值得進一步研究是否與城市生源組中該指標可能部分反應離婚造成的單親家庭問題有關[3-4,13]。在兩個生源組中，未發現僅缺乏母親陪伴為新生情緒問題的獨立危險因素，這與一些心理學理論強調早年人生經歷中母親角色的觀點不盡一致[14]，尚需進行更深入的相關研究。

作為一項創新性的探索研究，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不足。如，對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的經歷進行研究的同時，僅對兩類常見且有一定代表性的負性生活經歷進行分析，分析發現部分納入因素對大學新生的情緒問題有影響，但其確定系數（R2）均較低，說明需要深入調查諸如父母離異、早逝與情感虐待、外出打工等缺乏父母陪伴的原因、近期生活事件及新環境的適應等其他更全面的相關因素；研究樣本局限于一所重點大學的新生，其結果不一定能推廣到其他同齡人群；盡管本研究發現兒童少年時期缺乏父母陪伴的經歷問卷有較好的內部一致性及結構效度，其調查結果在城市及農村生源組的分布也符合預期，但以“兒童少年時期不在父母身邊至少連續1月經歷的月份數”作為缺乏父母陪伴經歷的指標，其合理性有待于能區分不在父母身邊原因的深入訪談調查予以驗證。因此，針對兒童少年成長過程中缺乏父母的陪伴及相關負性生活事件對后續心理健康狀況影響，將來應選取更具有代表性的樣本，納入更系統全面的相關因素，進行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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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fluence of lack of parental accompaniment,physical abuse and neglect in childhood on the psychological distress in college entrant students.

LI Xiaojing,GUO Wanjun,KANG Yukun,GESANG Zeren,LI Na,WANG Yingmei,TAN Zhengping,LIU Changbo,LUO Ying,FENG Jia,XU Qiujie,CHEN Ting,MA Xiaohong,LI Tao.
Mental health center of West China Hospital,Sichuan University,Chengdu 610041,China.Tel:+86 28 85422633.

ObjectiveTo explore the influence of lack of parental accompaniment,physical abuse and neglect in childhood on the psychological distress of college entrant students.MethodsIn a comprehensive university in Sichuan Province,8367 freshmen were surveyed using the 6-item Kessler psychological distress(K6)scale and a questionnaire for lack of parental accompany,physical abuse and neglect in childhood.The students were divided into rural group and urban group for data analysis.ResultsThe months of lack of maternal and/or paternal accompaniment were more in rural group than that in urban group(P＜0.05).In rural group,female(standardizedβ’=0.139,P＜0.001),neglect(standardized β’=0.237,P＜0.001)and physical abuse(standardizedβ’=0.076,P＜0.001)were associated with K6 scale.In urban group,female(standardizedβ’=0.091,P＜0.001),lack of paternal accompaniment(standardizedβ’=0.050,P＜0.001),neglect(standardizedβ’=0.169,P＜0.001)and physical abuse(standardizedβ’=0.095,P＜0.001)related with K6 scale.ConclusionsNeglect and physical abuse are independent risk factors to freshmen both from rural and urban areas.Lack of paternal accompaniment in childhood is a risk factor only in urban freshmen.Further research should select more representative samples and also include more factors which may interact with the loss of parental accompaniment such as parental divorce and conditions regarding so called"left-behind"children in rural area.

Mental health College students Parental accompaniment

B844.2

A

2014-07-07）

（責任編輯:肖雅妮）

10.3936/j.issn.1002-0152.2014.10.004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心理衛生中心（成都 610041）

△四川大學心理健康教育中心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生物治療國家重點實驗室精神醫學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