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鄉(xiāng)愁

施夢揚

已是深秋，颯颯秋風(fēng)舞起一地夕陽的哀愁。

只剩幾條枯藤還眷戀著那棵黃葉凋零的老樹，在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天空的點點寒鴉在聲聲哀鳴中苦覓秋天的歸宿。獨步林畔，絲絲秋風(fēng)拂動著發(fā)絲，迷離著我的雙眼。

靜靜地，我走進這曼舞的葉雨，輕輕地抬起頭，仰望秋的身影，聆聽秋風(fēng)中落葉的深情演奏。

閉上眼，感受葉片滑過臉頰的溫度，卻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像墨，點點暈開在我的心頭。于是，張開眼，只隨意撿起一片，捧在手心；深褐色的紋理，沿著它已干枯的肌膚深深嵌入葉的骨髓，枯黃的葉面，早已被風(fēng)拂去昔日的神采，干癟的褶皺爬滿它整個面龐，衰老的身體顯得是如此的薄弱，似乎只輕輕一掐它就會斑駁殘缺，甚至粉身碎骨。但手指輕輕觸碰它那微凸的脈搏時，我分明感到的是一種柔韌，似乎里面還滴著縷縷熱血，依舊用這突兀的筋脈訴說著無盡的情思——今日即使與樹分離，可心中流淌的仍舊是家的思念。

這片片落葉又寄托著我無盡的情懷，縱使秋風(fēng)再大，吹不散的是留在心底的記憶，那故鄉(xiāng)的記憶斑駁也從不曾離開我的夢里。

小的時候，每逢秋天，晚飯過后我總喜歡拉著媽媽跑到門前那棵老樹下，撿拾些較為完整、形狀獨特而又美好的落葉，或作為書簽，或把它們用紙巾擦拭干凈后，找來一張較硬的白紙，先用鉛筆勾勒出心中所想，再用膠水把它們背面粘得黏黏的，往上面輕輕一粘，媽媽也會用剪刀輕柔地修剪，然后微笑著，用指尖輕輕地按壓，呵呵，這樣一晃不知多少個春秋，我們制作出了一幅幅“落葉情思圖”，還取了許多動聽的名字，《相思》《殘荷》《田埂上的歡笑》《舞蝶》……只是一張白紙，幾片落葉，卻描繪著我童年的色彩。

陣陣秋風(fēng)，舞起滿目落葉，簌簌地似乎還送來童年的聲音，“爸，媽，咱來玩‘拔根吧”（注：拔根是我們小時候常做的游戲，將樹葉的葉面全部去掉，只剩下它的莖部，玩者通常兩人一人拿一根，十字交錯，對力相拔，誰的莖（根）先斷，誰輸）看誰的莖最厲害”。我昂著頭，驕傲地說：“這‘根還真難斷啊。”媽媽爸爸臉上漾起一絲微笑，夕陽的余暉也填滿了他們的酒窩，依稀間還有一點神秘的東西在風(fēng)中閃耀。

三年級，我愛上了畫畫，尤其是在那秋葉翩飛的季節(jié)里，用畫筆描繪出的人生具有別樣的風(fēng)采，兩年的素描生涯后，我人生的第一個寫生便沐浴在秋風(fēng)里，伴著綽約的秋葉勾勒出美麗的夢想。2005年，《聚星杯全國青少年兒童繪畫大賽》中，我描繪了《我心目中的母親》：飄逸的長發(fā)，靈動的雙眸，似洛水之神，如瀟湘妃子，伴隨著漫天秋葉，從天而降，輕柔飄灑，宛然如煙，隨風(fēng)舞曳，縹緲迷離，她分明就是落葉的化身，她分明就是秋的精魂。沒有用絢爛的色彩，沒有用瀟灑的潑墨，只是用細膩的鉛筆素描勾勒出了“母親”的神韻，“葉”的靈魂。畫面的左上方，我又隨性揮筆，寄托我的情思：“花飛落葉舞，風(fēng)起仙子臨。”

很是興奮，第一次參加的全國大賽，我竟然獲得了銀牌和一沓厚厚的作品選集。風(fēng)一樣撲到母親懷里，我眨著眼把這份榮譽呈現(xiàn)在母親眼前。“你猜我畫的是什么？呵呵，是‘秋葉仙子”。只是我沒有說那畫其實是母親。她把愛全都獻給了這片土地，她把痛苦全都埋在心里，誰能說她沒有秋葉美麗？

秋葉是一個舞者，如傾國傾城的滿城飛絮，風(fēng)飄萬點，漫天飛舞，像是意蘊翩然的精靈玉蝶，婀娜多姿，飄逸靈動；似活潑清靈的音符一般，在天地間跳動娛躍，盡情舞動，暢游人生。

初秋葉翩翩中，暗香流動的日子在搖曳，恬靜地端坐在秋香熏染的九月，感受著悠然的時光如一首天籟之音飄揚若夢，柔潤悠揚。風(fēng)中捎來了你用落葉寫下的情誼。滿滿的，卻錯落有致，一如你那青澀的臉龐，那飄飛的秋葉宛如含蓄沁人的芳香暈染著我青春的年華。微醉的九月帶著纏綿的風(fēng)情，和寫滿回憶的葉兒，微笑著將曾走過的一切溫暖與愜意，都納入我的腦海里。在金黃的歲月中感動著、喜悅著、幸福著……

而今，我已離鄉(xiāng)兩年，每逢秋葉翩飛時，我總會在黃昏獨自靜默在它的懷抱中，任那黃昏的夕陽灑下遍地的日光，不含一絲溫暖；任那夜將至的凄冷惆悵，將我深深包圍，不留一絲情誼，滿心滿目滿腸傷，伴著這片陌生的土地，只任萬丈酸楚痛心房。

淚水早已無法訴說我心中的思念，狂風(fēng)也吹不散那無盡的愁怨，誰又知在求學(xué)子女撕心裂肺的吶喊里，沉淀的是我們對故鄉(xiāng)深深的眷念，但愿某些飄飛的秋葉可以載著我纏綿的思念像我深愛的故鄉(xiāng)致一句誠摯的問候。

鎖住秋葉，既有虛幻縹緲的迷離暢想，又有痛徹心扉的愛恨情仇，那殘陽下飄零紛飛的，舞動著的精魂帶著故鄉(xiāng)的笑顏，翩飛在兒女心頭。

花謝花開花滿天，葉生葉落葉飛旋。不變的是你我濃濃的鄉(xiāng)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