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知識分子開始關注鄉村問題,積極投身于鄉村建設的實踐中。但在這一過程中,出現了許多困惑和紛爭。日前,《時代周報》刊登鐘剛的文章,講述其父的鄉建遭遇,折射出當下鄉村的結構和面貌,令人深思。
既有的利益格局 彭村是湖北省的云夢縣和漢川市兩地交界的一座村莊。最近幾年,父親一直有回彭村居住的念頭。退休了的父親,一直想為那里的鄉親們做點什么,他也厭倦了城市里的擁擠和嘈雜,希望在一個近鄉近土的地方頤養天年。
他最先想到在彭村蓋一棟房子,開設一處診室,發揮自己多年的行醫經驗,為村民免費看病,以此回饋鄉親。他還費了不少工夫來繪制這棟房子的平面圖,并構想和豐富它的功能。但這個營建計劃遭到了家族中所有人的反對,因為彭村已經有了一家診所,父親開設義診,意味著這家診所將失去生意。父親希望實施的善舉,將首先遭到這一家人以及宗族的抗議,甚至是報復。最終,他放棄了這個籌劃已久的計劃。
父親回到彭村,首先要面臨的是如何處理與村民的關系,盡管他每次回鄉,都與鄉親客客氣氣,在城市里生活了幾十年,他仍會參加彭村的生喪嫁娶的紅白喜事,但一旦想回村居住,關系就變得復雜很多。去年年底,父親的族弟裝修了他家那座已經破敗的祖屋,“豪華的裝修”帶給了他不少的麻煩,村民們似乎通過向他拋出一些讓人不舒服的話語,來得到不少樂趣和一些平衡感。
特有的運轉邏輯 當都市人卷入到鄉村的關系網絡和運轉邏輯中,鄉建所聚集的力量,會被鄉村的運轉邏輯沖至微弱,都市人進入鄉村,猶如滴水入海掀波瀾。
彭村最先要新建小學的校舍,到父親所在的城市募捐,父親很爽快地拿出資金支持。但這所小學使用沒幾年,就遇到了并校政策,被擱置起來。這所受到各方資助建造的校舍,如今的用途是養雞。彭村的另外一次大型募資,是修筑村內的道路,父親同樣積極響應,但那條瀝青路居然沒用多久,就被雨水沖垮了,可見偷工減料之嚴重。路邊的河渠,曾是村莊的一條重要水道,連接水塘和農田,但坍塌的路基和村民傾倒的生活垃圾已經將河渠堵塞。村子至今還沒有自來水,政府的水泥路,也只修到了離村子有三四里路的鎮上。據說村民已經很難號召起來,哪怕只是為了清理這條河渠。
彭村的書記十多年都沒變過,仍是一位曾經被認為最不可能掌管這座村莊的殺豬佬。父親對這個毫無作為的村委和豆腐渣道路有一些抱怨,但他的心底里,似乎也就確定了這點——他是沒有辦法扭轉這個局面的。這個國家中最微弱的行政力量,仍有不可侵犯的神圣感。摘自《時代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