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游亞丁

(藏)郎加

家鄉的上師們經常對我說諸佛與諸法無處不在，只是我們的業障掩蓋了發現真象的慧眼。有的時候覺得傳說中的香巴拉也是如此，只要有緣人的時機成熟，就能發現她的存在。這一西藏人心目中十分臨近而追尋的路途卻遙遠的香巴拉，祥樂之地，也在二十世紀對西方人士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并出現了向往她，并追尋她的很多人。我有的時候真感激詹姆斯?希爾頓在他的小說《消失的地平線》里用了香格里拉這個詞，而沒有像現在，為了名利把一些地方原有的地名直接改寫成香巴拉。也許在地球表面不可能發現人人都能進出自如的香巴拉本身，但我愿意相信人們心目中渴望的香巴拉的征象和她魅力的光彩可灑落在人間各地。我認為亞丁就是一個具備那樣吉兆的神圣境地。

2011年8月13日，我充滿憧憬的思緒在我到了海子山的時候就與亞丁連接在了一起，好像我與亞丁的三怙主神山在夢里早已有了預約。我自己總認為亞丁的三怙主神山就是香格里拉的核心地帶。從地里位置上看，亞丁被麗江玉龍雪山、德欽的卡瓦格博神山、理塘的格聶神山和康定的貢嘎雪山從四方護衛起來，構成了一個天然的香格里拉核心領域。從亞丁的三怙主神山所象征的意義來看也是人類乃至整個生命都值得追求的無上珍寶：慈悲，智慧和力量。雖然是工作的原因去稻城，但走進亞丁是盼望已久的夢想。車子在海子山處處灑落的磐石群中蜿蜒前行，時而能看見反映藍天白云的海子在草原的懷抱中開始學習匍匐。我在想，梵天用那些石頭筑造的遠古水壩和橫斷山脈的屏障延遲了多少年亞丁，乃至整個雪域高原形成的時機。海子山草原上處處可見的礫石總是讓我推想大地和星球形成的歷史；而磐石間扎根的牧人的帳篷與牦牛和羊群讓我想象這個高原民族的風風雨雨；汽車更是瘋狂奔馳在路上，同路邊新建的飛機場讓我猜想這新的時代將把雪域民族引向怎樣一個未來。 海子山的石頭漸漸落在我們的左右，而一股清澈的溪流越走越大，下山進入森林和藏家村莊，驚訝的發現那溪流已經成長成河流。

河流兩岸，石墻磊起的方形藏房屹立在山腳。這一座座傳統建筑物也時而讓我想起幾個稻城人的性格：方方正正，沒有太多的修飾與潤滑，謙虛而自立。房屋上飄揚的經幡在風中傳送著稻城人的祝福，而村民們卻只是微微一笑就走進他們靜靜的屋子。柏樹林和石頭群壞繞著的佛教寺廟在山頭若隱若現。若有勇氣能在寂靜的寺院里待上幾天，也許我們忐忑的心靈可以脫離任何事物的刺激，從而能發現珍惜已經擁有的一切是滿足當下渴望的捷徑。我看著清揚林中不知去向的河流就錯過了仔細看看稻城縣城的時機，汽車飛速地向亞丁方向奔馳。村莊在草原深處遙遙相望，時而看見牧羊人在山坡與天空間追趕著羊群。越過一座山，牧場漸漸消失在背后的高山上。綠綠的青稞與小麥漸漸替代了青青的草場。漫山遍野爆開的杜鵑花沐浴著晴空里光芒四射的陽光。巖石縫里噴出一股熱氣騰騰的溫泉，女人、男人、小孩都在池子里泡澡，繚繞歌聲在山谷陶醉著游人。

到了日瓦鎮，我們被人迎進酒店，可我真想入住對面山村里的藏家一夜。帶上小包和水，我們吃完飯就往山里行駛。日瓦村和仁村就像瘋裝的褶皺間小小的氆氌繡花，我們繞過一座松嶺就不見它們的蹤影。我不停地向四周瞻仰，想象著遠去的土司是如何在此地進行過他小小的統治。沒有向導，也沒有一本關于亞丁的書，首次游亞丁我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覺與幻想來貼近這神圣的土地。一片被清風吹拂的松樹嶺過后就是一片清幽的青h樹林，再往上看去就是一片片紅杉與云杉的領地。山路崎嶇，橫穿山嶺的皺褶，我感覺汽車正在橫跨自南往北的橫斷山脈，心靈可以說已經十分接近了亞丁。透過青h樹枝，我遠遠地看見一座聚焦我全部視線的雪山。那具有寬宏峭壁的雪山在眾山峻嶺中高矗云霄，巍巍氣勢中展現出一種強大的寧靜。我聽見有人說那是仙乃日神山（觀世音），頓時一種慈悲感溶入我的血流滾動起來，那就是我許愿的如意禮物。繞過一個埡口彎道，我們看到了山坳里的亞丁村。亞丁的精彩就這樣進入我的心靈，高處的神山與低處的村莊都是如此的清凈美麗。我想，由千百個山脈的褶皺造就的整個橫斷山脈的意義就是深藏亞丁村與她的三怙主圣山。多么希望外界能保持與亞丁的距離，能保留讓靈魂清凈的凈土。發現很多外來人的營業招牌掛在亞丁村莊的藏房上，我不知道這時代給他們帶來的是一種有利于地球村的價值觀還是什么其他的東西。更奇怪的是，我的思想在自己靈魂之旅的途徑上出現的商業化的亂步伐中被迷惑。村民們牽著馬兒等待著游客們的到來。坐在馬背上，我終于能把汽車帶來的煩躁感拋棄在身后。

凈土亞丁的線條總是那么清晰了然，她的輪廓也是層次分明。她帶走了我復雜的念頭，好像總是提醒著我一種赤裸的真理。瑪尼石堆在叢林間靜靜地呼吸著，好像是天地間用來溝通的唯一信息符號。沉默的沖古寺帶走了我的語言，僅僅靠感覺跟大自然的溝通變成一種寧靜舒暢的音樂在我的心弦上輕輕演奏。那種在人群中也讓我孤獨的念頭也暫時離開了我的執意。走進亞丁的懷抱，雪水滑過巖石飄落在草地上。這水開始了她的匍匐，她在草地上輕輕的舞動，孩時的舞姿在我記憶的熒幕上浮現聯翩。清澈的她流入森林，開始唱起大自然賦予的音樂。遠遠地奔去，在天邊的峽谷中我想她很快是一位萬物生靈都追尋的年輕姑娘。走在羅絨牛場，我感覺自己正處于來自三怙主神山的三條線聚焦的點上。多么渴望自己的靈魂在此得到一次徹底的更新。那三條線傳輸給我的能量是如此的強大。巍峨雄壯的夏拿多吉是力量的象征，他像一具金剛法器鼎力在群山中，給我無窮的信心與勇氣；央邁勇神山，就像一位正在打坐的修行者，鋒利的頂峰就是一把革除我無知的智慧寶劍，我祈禱他掃凈我心靈的癡迷不悟；仙乃日敞開著他愛的胸懷，寬大的峭壁像千手擁抱著宇宙眾生，我祈禱他的千眼透視著我的靈魂，把慈愛的種子撒在我的心田。慈愛、智慧和力量是三怙主象征的精髓含義，是亞丁賦予這個時代的香巴拉的精神。

有朋友告訴我時間不早要離開了。也有朋友提醒我要當心在花叢中失迷，被山神隱藏在山宮里。一路返回，馬兒的背上，汽車里，我都在亞丁給我的幻想中時而冥思著，時而祈禱著自己生生世世積累的惡業都能在那里得到消除。何時能再次徒步繞一圈亞丁三怙主神山成了我往后旅途中的一項重要愿望。在那里，我可以刷新自己的智慧、慈愛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