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沙行

張雨微

晚飯后，在緊張的考前復習后，我想放松一下心情，給自己放5分鐘的假，看到夕陽下校園中垂柳沙路非常幽靜，我禁不住去踏行，似有“小園香徑獨徘徊”之妙感。這小小沙路，在我的眼中，映襯著冬日暖陽余光，那么朦朧熟悉，大有“似曾相識燕歸來”之感！這讓我不由想起，小時候曾走過的那條通向爺爺家的小沙路。

那路上鋪滿沙石，凹凸不平，記憶中踏在路上，腳感覺很疼，有時候，會讓我們小孩子的腳掌留下暗暗血痕。記得5歲那年，有一次，天很晚了，我鞋子壞了，腳也被磨破了，而我還著急回家。我忍著痛，結果在小路上留下兩行淡淡血跡。在我的記憶中，那是多么慘痛悲壯啊！這條沙路早已匯在我記憶的河流中，如今的我仿佛又站在這條路的盡頭，看到當年幼小的我拖著帶血跡的腳蹣跚地走著。

想起記憶中的沙路，就不由得想起爺爺。爺爺經常領著我走在這條沙路上，可沒有留下什么美好回憶。爺爺對于多數的孩子都是慈祥親切的，而對于我，卻永遠是嚴厲而苛刻的。從我記事起，爺爺就整天拄著那令人害怕的拐杖，板著一副讓人懼怕的面孔。而鄰家的李爺爺，卻總是笑臉迎人，對待他的孫子也是格外好。而我的爺爺卻總用手中的粗拐杖打他的孫女，邊打邊罵著：“要你個臭丫頭蛋有啥用，不會干活，還總惹我生氣！”我總是哭泣著奔跑在不平的沙路上，雖然我知道父母已經去地里干活沒人在家，但那里是我唯一可以停靠的地方。有時候鞋早已經飛出去，不見蹤影，我也要跑回家，躲在墻角，孤獨地哭著等待媽媽回來，等待那少有的溫暖與安慰！重男輕女的爺爺讓我深受其苦。

我多么羨慕鄰家小李哥有那么好的爺爺。為了讓爺爺重視我，我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讓他對我刮目相看，要讓爺爺對我像李爺爺對小李哥那樣好，甚至更好，于是我開始做很多事情——5歲時就學著干活。

那時候的我剛剛有拖把的一半高。有一天，我費力地拖動著那在我眼中笨重的拖把，吃力地幫奶奶拖地，奶奶笑著夸我能干，可聽到爺爺那邊一聲咳嗽，就不吱聲了。

爺爺家里吃水很不方便，井在院子外面很遠的地方，要走一段那沙石路，爺爺奶奶身體都不好，爸爸媽媽還要忙著干活，所以用水很費勁。

于是小小的我就開始悄悄幫忙拎水。因為力氣小，拎不動一大桶水，所以就用家里一個很大的盆子，一盆一盆地往屋里端。有時候端不住，腳下一滑，盆子一歪，水就不偏不倚地全都扣在身上，這時爺爺看到了，就會對屋里做活的奶奶說；“看你那孫女，真是笨得可以，一盆水都端不住，我5歲都和爸媽下地干活了！”開始聽到這些話時我總是先大哭一會兒，再換上衣服繼續干，有時也會抱怨媽媽給我起的名字為什么有“雨”，讓我的幼年生活中總是濕淋淋的，充滿淚水。可后來，爺爺再說我，我也不再那么大哭了，只是悄悄流淚，我的心底多了些堅強和憂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爺爺終于不再對我冷嘲熱諷了，但也沒有對我流露出我渴望的溫暖與愛護！

直到那年冬天，也是晚飯后，也有一抹夕陽，只是天氣很冷，在刺骨的寒風中，我穿著厚重的棉衣，笨拙地堅持為爺爺家拎水，經過鍛煉，我已經能用水桶拎小半桶水了，我的小手不一會兒就凍得沒什么知覺了，我站在水桶邊，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那年的冬天真是冷，水灑在地上，馬上就結冰了。在那段難走的沙石路的盡頭，就是爺爺家了，我歇了一會兒，剛一邁步，結果鞋底帶水，凍在了地上，一個趔趄，我一頭栽到了水桶里，洗了一個“冷水澡”，我掙扎了半天才出來，坐在冰雪地上哭了兩聲便昏了過去。奶奶聽到，趕了過來，嚇得直哭，爺爺拖著不靈光的腿把我抱到屋里，急忙給我聯系大夫，還用熱水為我暖身體。他緊緊地抱著我，都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當我醒來時，我竟然躺在爺爺的懷里，我想掙扎著起來，又感到莫名的驚喜！我生怕這一幸福時刻馬上失去，于是又把眼睛無力地閉上了，我仿佛聽到了爺爺一句句急切疼愛的呼喚！后來我慢慢好起來了，爺爺也對我好多了，我感到無比的快樂幸福！

這樣，經過那段艱難的沙路，我終于找到了幸福，雖然那么艱辛，讓我幼小的心靈有了隱隱的憂傷，但我也終于堅持走了下來，有了幸福的收獲！

所以，直到今天，我對這幼年沙路中的難以分清的互相糾纏的苦澀和幸福，都記憶猶新，難以釋懷！總愛踏沙行……

簡評：作者在生活經歷里捕捉到“親情”和“成熟”這兩個與“成長”相隨的關鍵詞，又敏銳地聯想到傳統思想的不良影響，而構思出“尋找——成長——親情”的文章格局。這是本文奪人眼目的最大看點。

全文分段明朗，段落不拘長短，隨性而走，行文如流水淙淙，深情悠悠，“雪融春到”，彰顯作者唐詩宋詞的文學積累，清詞雅句，隨處可見。總之，作者“我”的可親可敬，讓人感嘆！語言也是情滿于胸，極富感染力。

（指導教師：杜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