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能否借世界杯“復蘇”？

王臻

世界杯和奧運會的舉辦能否幫助“足球王國”巴西實現經濟復蘇，已經成為“金磚國家”乃至世界各國熱議的話題。羅塞夫總統領導的巴西政府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考驗。

世界杯來了，巴西“囧”了

2014年5月的一天，在巴西南部巴拉那州首府庫里蒂巴市，一些工人正在拜薩達競技場的施工現場加班加點、揮汗如雨地工作著。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一個月前才被臨時招募而來，為的是在世界杯開幕前夕，為體育場的建設全力沖剌。

此時，距離巴西世界杯開幕還有不到30天的時間，但眾多球場還沒有建設完工。在庫里蒂巴市的這座可容納4300。名觀眾的世界杯球場里，仍有1/4的球場座椅沒有鋪設，半數照明設備也尚未安裝完成。在圣保羅伊塔蓋拉球場，球迷居然無法撥打電話，更別說利用手機上網。甚至還有些球場因廁所尚未完工，觀眾沒辦法解決內急……

資金緊缺，已成為拖累巴西世界杯體育場施工進展的最主要原因。其實，早在四個月前，國際足聯專家就一度發出警告，有可能因耽誤工期而取消庫里蒂巴市承辦世界杯比賽的資格。后來，當地政府緊急籌措了一筆資金，才勉強解決了燃眉之急。

為了在最后的期限內火速完成工程，建設方不得不開出高價，公開招聘大量的臨時工。目前，這些臨工的月薪為2000雷亞爾，約相當于人民幣6000元，是他們平時從事同類工作的2倍。

就在同一時間，巴西第二大城市里約熱內盧正面臨交通癱瘓的情況。公交系統大罷工已持續了兩天時間，近200萬居民出行因此受到影響。發動罷工的原因是巴士司機希望加薪40%。

此時，距離里約上次大罷工還不到一周的時間。令人驚訝的是，當地政府竟然還未制定出一套應急方案來確保世界杯期間公交系統的正常運轉，就連里約市長也對此表示無奈。

作為全球第六大經濟體，巴西如今正面臨著經濟增速放緩的窘境。原本指望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奧運會的舉辦能幫助巴西走出經濟困境，但就目前看來，情況并不樂觀。

國內通脹率已逼近上限

據有關資料顯示，目前巴西通脹率仍高于6%，預計2014年全年將達6.47%，而巴西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預計只有1.65%。今年3月是巴西通脹率自2003年以來漲幅最大的一個月，達0.92%。預計今年的通脹指數可能接近6.5%的政府控制目標上限。

中國社科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經濟室主任柴瑜指出，通脹高企會對巴西貿易和投資造成沖擊，因為任何國家的投資者都更愿意把錢投在幣值穩定、經濟良好的國家。

為了抑制通貨膨脹，巴西不得不以加息為手段來對抗。于是，自去年4月以來，巴西央行已連續9次加息，基準利率從7.25%提高到11%。利率升高雖然有助于巴西控制通脹，但另一方面也抵消了巴西總統羅塞夫之前推出的經濟刺激措施。

2012年8月，羅塞夫延續前任總統盧拉的風格，推出規模高達1330億雷亞爾（約656億美元）的一攬子經濟刺激計劃。這筆投資大部分用于鐵路網的規劃與建設，小部分用于新建公路、改造干線國道和建設國道復線。另外，該計劃還將允許私人部門參與交通基礎設施建設。

即便如此，有些經濟學家仍舊認為，羅塞夫這項計劃的實施效果還需時間來檢驗，短期內很難對巴西的經濟發展產生影響。

從歷史上看，巴西這個經濟總量全球第六的南美大國一直以高通脹而聞名，其通脹率一度在1995年攀升至33%。作為“金磚國家”之一，巴西經濟前些年雖然呈現高速增長，但也付出了巨大代價，直接導致海外熱錢不斷涌入和政府公共開支逐年加大，進而引發了高通脹率。

通貨膨脹帶來的直接影響是巴西國內物價飛漲，尤其是百姓的生活必需品，價格不斷被推高。以食品價格為例，與去年同期相比，土豆漲價43%，西紅柿漲價29%，豆類漲價21%，物流費用也明顯增長。

不僅如此，通脹還成為了巴西一系列社會問題的“導火索”，包括民眾不滿情緒激增、貧富差距拉大、貪腐成風等，并最終演化成遍布全國的百萬人抗議游行。就連巴西國內對世界杯的支持率也一跌再跌，甚至有55%的被調查者認為世界杯可能會給巴西民眾帶來損失。

加息能否消除通脹成疑

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巴西央行總共上調了375個基點利率，這也讓巴西成為歷史上緊縮周期最長的國家之一。目前，在全球幾大主要經濟體中，巴西的利率最高，也是為數不多的持續提高利率的國家。

雖然加息有助于吸收存款，減少貨幣流動性，增加企業融資成本，抑制盲目擴張，但指望這一手段來緩解巴西國內居高不下的通脹，無疑是一場“豪賭”。

首先，巴西的現有基準利率已處于高位，加息這一經濟“杠桿”的作用十分有限。以目前巴西11%的基準利率來看，國際上其他幾大經濟體的基準利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歐洲為0.25%、美國為0.25%、日本為0.1%。如此高的基準利率長期維持，將令巴西政府財政不堪重負，必然是不可能長久維持的。事實上，為期3年的高利率已令巴西政府筋疲力盡。

其次，加息的力度雖大，但效果仍不理想，可謂“隔靴搔癢”。巴西國內通脹居高不下，并非簡單的市場供需因素所致。但巴西政府和央行仍堅持認為加息尚未到位，將“杠桿”失靈的問題簡單歸咎于旱災和糧食減產，并未認識到問題的本質。由于巴西經濟在很大程度上依賴國際市場，一旦加息，勢必將會使以短期投機盈利為目的的國際游資大量流入，而且越積越多，導致調控通脹的“杠桿”失去意義。

第三，加息將使“以增長換福利”的政策落空。為了籌辦世界杯，巴西政府投入了巨額資金用于場館和基礎設施建設，這也擠占了醫療、教育等公共福利的份額，導致巴西國內民怨升級，加劇了巴西國內的局勢動蕩。因此，羅塞夫總統倡導的“以增長換福利”發展模式一經推出，即受到巴西貧民階層的擁護。但是，持續的加息政策會對經濟產生抑制作用，這也與“以增長換福利”的初衷背道而馳，這也勢必導致政府支持率下降。

世界杯或成經濟“雙刃劍”

實際上，在去年舉辦聯合會杯比賽期間，巴西全國6個舉辦城市都發生了暴力游行示威，甚至出現了示威者與警方之間的流血沖突。而物價飛漲成為了示威的重要誘因。當時，里約市的西紅柿價格從6雷亞爾一公斤暴漲至14雷亞爾一公斤，漲幅達1.33%。

巴西著名球星里瓦爾多就表示：“花這么多錢舉辦一屆世界杯是恥辱。看看醫院和學校的條件多么差吧！巴西在這個時候根本沒條件，也沒必要舉辦世界杯，應該把資金投入到教育和醫療上。”

“從積極的角度來分析，世界杯對巴西的經濟肯定有利好的一面。”中國社科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國際關系研究室副研究員周志偉告訴《中國西部》，雖然外界對于這種“利好”仍存分歧，但不管怎樣，世界杯的舉辦對于巴西目前的經濟發展還是會帶來促進作用。

一方面，在改善基礎發施建設方面，巴西政府會加大投入，從中長期的效果來看，這些舉措必然會拉動經濟增長；另一方面，承辦重大賽事，對于巴西國內的旅游業和服務業也會在短期內產生明顯的促進作用。

同時，周志偉也表示，從另一個角度去分析，由于一直深受通脹困擾，巴西舉辦世界杯和奧運會可能將造成更大的通脹壓力，這也是巴西政府十分擔心的問題。盡管在國際足聯的要求下，巴西出臺了一系列限價的政策，但世界杯的召開必然推高某些行業的物價。

“如果民眾對高通脹和高物價持續抗議，這肯定是羅塞夫政府不愿看到的。要知道，今年10月巴西國內大選的日子已越來越近了。”

巴西社會轉型面臨“陣痛”

中國社科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國際關系研究室副研究員周志偉認為，造成巴西經濟陷入困境的原因有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國際經濟形勢相對比較低迷，這對巴西前些年的經濟發展，尤其是外貿方面影響很大，而巴西的投資環境也未得到明顯改善，國內融資成本仍相對較高；其次，巴西的工業始終不景氣，缺乏投資力度；第三，高通脹率一直是巴西國內長期存在的問題，雖然從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該國的宏觀形勢初步趨于穩定，但通脹率高的問題一直困擾著政府。其他還包括巴西的基礎設施相對薄弱等因素。

“投資成本和勞動力成本偏高，在很大程度上制約了巴西工業競爭力水平的提高。另外，美國退出QE對新興市場經濟體帶來了較大的沖擊，導致國際投資者投資巴西的信心下降，這也對巴西國內的宏觀經濟形勢帶來了一定的負面影響。美元對雷亞爾的匯率走高更加劇了巴西的通貨膨脹。”周志偉說。

就在距離世界杯開幕還有不足一個月時，巴西包括里約熱內盧在內的5。座城市發生反政府游行，示威者抗議政府投入巨資主辦世界杯足球賽，而沒有將錢用在交通、住房和社會項目上。與此同時，包括警察、教師、公務員在內的人群也舉行了罷工。盡管國內的局勢已經一團糟，但政府依然堅稱“沒有理由恐慌”。

周志偉告訴《中國西部》，巴西國內的示威游行和罷工等，反映出目前巴西在社會轉型中所面臨的“陣痛”。

自盧拉政府以來，巴西出臺了一系列惠民政策，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貧困率，使中產階層的比例有所提高，但社會結構也隨之發生了巨大改變。新的中產階層對教育、醫療等社會福利提出了更多的需求，但國家在公共產品的供給等方面仍未完全跟上，世界杯和奧運會的舉辦又使政府花費了巨額投資。這也使得民眾的需求與政府的工作重心之間出現了巨大的鴻溝。

雖然近年來巴西的經濟增速不快，但仍趨于平穩。在金融危機之后，巴西的國際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具備了承辦世界杯、奧運會等大型活動的能力。但此時，巴西民眾的實際需求與政府的訴求并未完全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