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口山：千年鉛都，礦脈余韻不絕

劉許生

6月4日。陰天。出雁城衡陽，往西南38公里。終點站——常寧市松柏鎮。

松柏鎮始建于1955年，現常住人口近10萬人，看似一個籍籍無名的普通小鎮。但事實上，并非如此。因為水口山。水口山人很自豪：“世界地圖上沒有松柏鎮，但有水口山”，而松柏鎮人介紹自己時常說：“我住在水口山，世界地圖上都有標記的。”

水口山位于松柏鎮，湘江流域的舂水河畔，其名字源于一種風水格局的局部名稱。

水口山成名，因為鉛鋅礦。據《水口山鉛鋅志》記載，北宋熙寧年間（1068—1077年），水口山鄉民見礦中含有銀質，競相開采，實際上是褐鐵礦（鉛鋅礦地表的鐵帽），范圍主要集中在龍王山一帶。明萬歷年間，水口山采礦工人多達千余人，仍以提煉白銀為主，其次是硫磺，對鉛鋅礦石則棄之不用。這是現今能找到的有關水口山千年礦脈最為清晰和詳細的記載。

清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設“水口山礦務局”，收歸官辦，開采黑白鉛礦（舊時稱鋅為白鉛），成為中國鉛鋅業的開端。清政府共累計開出鉛精礦21萬噸，鋅精礦51萬噸，居全國首位。

因此，水口山被譽為“中國鉛都”，沿用至今。之后，因戰事破壞，處于停產狀態。新中國建立后，全面恢復生產。

一部水口山的歷史，就是一部中國鉛鋅礦的歷史，也是一部中國有色金屬的歷史。

2003年4月，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屬集團有限公司成立。2009年12月，該公司整體加入中國五礦集團。現擁有鉛鋅銅礦山3座，鉛、鋅、銅、氧化鋅和無汞鋅粉冶煉廠各一座，擁有亞洲唯一的鈹冶煉廠、全國唯一的砷產品生產基地。下屬康家灣礦為全國第4大鉛鋅礦山，年采出礦量40萬噸以上，保有鉛鋅儲量1600萬噸。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水口山一直前行。千年礦脈，余韻不絕，書寫黑白鉛都的厚重史話。

百年有色

水口山，古老的礦山/水口山，年輕的礦山

你留下優美的傳說/你煥發百年青春

——1996年《水口山之歌》

很少有人知道，水口山盛名之初帶有侵略色彩的恥辱。

時間來到1892年。一伙白皮膚、藍眼晴的歐美強盜，從武漢下船，繞長沙、衡陽水域，溯江而上，來到水口山，開始掘洞盜寶的生涯。水口山豐厚且高品位的鉛鋅礦藏，令他們欣喜若狂。

由此，“水口山”3個字被刻在了世界地圖上，初奠其“世界鉛都”的地位。

1895年2月，時任湖南巡撫陳寶箴在長沙成立湖南礦務總局，先后建起了常寧水口山鉛鋅礦、新化錫礦山銻礦（冷水江銻礦）、益陽板溪銻礦、平江黃金洞金礦等大型官辦企業。其中，以水口山鉛鋅礦為第一。次年，水口山礦務局正式掛牌成立。

1905年，水口山鉛鋅礦建成老鴉巢斜井等工程。這是舊中國第一個自行設計建設的機械化有色金屬礦井。1909年，在水口山礦區興建小型新式選礦廠，進行重力選礦，這是舊中國第一個新式選礦廠。

民國時期，有人在此勘查，打過3個鉆孔，后因日本侵略而停止勘查。

若說鉛鋅給水口山抹上了一層令人著迷的金屬光澤，那么，發生在1922年12月5日的“水口山工人大罷工”，則為新中國革命燃起了一批重要火種。

1922年12月5日，震驚中外的“水口山大罷工”爆發，共持續23天，最后獲得勝利。無產階級革命家、全國人大常委會原副委員長耿飚，其時13歲。他7歲時與父母逃荒到舅舅宋喬生家，經介紹到水口山為鉛鋅礦童工。經此一役，他直奔井岡山，毅然走上了革命道路。

1991年，耿飚被水口山礦務局授予“功勛礦工”榮譽稱號時說：“在我革命一生所得的榮譽中，這個稱號具有特別的意義，因為它和我人生的開端緊緊地聯系在一起。”

此次罷工的組織者就是宋喬生，于1929年犧牲。當時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主任鄧中夏評論說：“中國礦山雖多，有全部組織的，只有江西之安源及湖南之水口山二處，而水口山鉛鋅礦罷工，其雄壯不亞于安源。”

6月4日，來到其舊址康家戲臺——位于鉛鋅礦區東側的康家溪畔的金聯村。它始建于清代，坐北朝南，磚木結構，脊中飾葫蘆寶頂，臺角懸風鈴，浮雕裝飾，具有民族建筑特色，面積77.84平方米，為湖南省級文物保護單位。1969年曾進行較大修繕，現保存尚好。

有風吹過，腦海閃現過戲子的倩影與汗水，看客的大笑和吆喝狀，以及上千受難礦工的振臂高呼聲……

新中國成立后，1950年，湖南地質調查所接受水口山礦務局委托進行地質找礦。水口山礦田蘊藏的巨大有色金屬寶藏被逐漸揭開神秘的面紗。

1952年10月，打鉆孔33個。1955年5月，打鉆達68個，鉆探進尺約6000米，同時打坑道9448米。1955年5月，礦區交由冶金217隊勘探。1959年底，在老鴉巢地段，探明鉛鋅儲量16萬噸，伴生金9.1噸。

從此，水口山礦田獲得新生。

1958年6月，217隊轉戰鴨公塘地段，第一個鉆孔就打到地下560米處的隱伏的鉛鋅礦礦體。此后，掀起了尋找隱伏礦的熱潮。到1969年，該地找礦確實有了較大進展。1969年此段探明儲量達到30萬噸，為中型礦床。

1970年，康家灣被列為一級找礦預測區，后經勘探發現有1600萬噸鉛鋅礦石儲量，為少見的富鉛鋅礦。

1994年，康家灣礦山正式建成投產。與此同時，217隊還在龍王山褐鐵礦鐵帽中探明黃金儲量2.3噸，在老鴉巢礦段的鉛鋅礦中，探明黃金儲量3.77噸。

相關地質資料表明：“水口山礦區內出露地層為泥盆系上統、石炭系、二疊系、三疊系、侏羅系、白堊系，沉積總厚度達3000 多米。其中二疊系下統棲霞組主要為含碳質條帶狀灰巖、含燧石灰巖，是本礦田內鉛鋅銅金銀礦的主要賦礦或容礦層位之一。當沖組（P1d）由一套含錳硅質巖、硅質泥巖、泥灰巖、泥質頁巖組成，是本區金礦主要賦礦層位。”

1990年9月27日，“水口山”牌鋅錠經國家質量獎審定委員會評定為國家銀質產品。1991年4月，在北京第二屆國際博覽會上，“飛輪”牌氧化鋅、“宇宙”牌金屬鈹珠、“水口山”牌精鋅獲金獎。

1996年，水口山礦務局共完成工業總產值4.9億 元，銅、鉛、鋅冶煉產品6.4萬噸，礦山精礦 3.78萬噸……

十年新生

你獻出豐富的寶藏/你譜寫創新篇章

——1996年《水口山之歌》

2003年4月23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同意以水口山有色金屬有限責任公司為核心企業，組建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屬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水口山集團”），目前在崗職工1萬余人。同年，從1896年開始為國家服務的水口山鉛鋅礦走到了壽終正寢的盡頭。在很多人的心里，有著很強的“戀礦情結”。

這年的12月2日，黃昏時分，暖冬的斜陽照在身上感覺十分舒服，但在水口山集團下屬的水口山鉛鋅礦辦公樓前，圍著一群神色嚴峻的男人，他們在談論有關“分離破產與個人去向”的話題。

“這座百年老礦終于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水口山鉛鋅礦原礦長尹新才望著眼前不遠處那座銹跡斑斑有著80多年歷史的老礦豎井，話中透露出一絲傷感。

時任水口山有色金屬有限責任公司副總工程師彭云奇參與了水口山礦的“善后處理”：“新中國成立以來，水口山鉛鋅礦累計采出礦石量933萬噸，上繳國家利稅4億多元，貢獻巨大。”

至此，水口山鉛鋅礦關閉，接替她的是風華正茂的康家灣鉛鋅金礦。

距離水口山鉛鋅礦東面2.5公里的康家灣，有座高達46米的豎井，是當地最高的豎井所在地。該礦正以每7分鐘出一次礦，每次出礦3噸的速度，證明著取代水口山鉛鋅礦的決心與實力。

目前，康家灣礦采出礦能力為每年45萬噸，是國內正在開采的第4大鉛鋅礦山，湖南省內最大鉛鋅礦山，礦山服務年限尚余14年。康家灣鉛鋅金礦現年產鉛鋅金屬量40000多噸，比省內第二大鉛鋅礦山——黃砂坪多近5000噸。

根據有色地質217隊歷時10年對水口山礦田新一輪找礦勘探預測，在康家灣近外圍的新盟山等地有鉛鋅金屬量530萬噸（其中鉛230萬噸，鋅300萬噸），金金屬量280噸，銀金屬量7800噸，銅金屬量80萬噸的儲量前景，資源前景十分可觀。

“康家灣鉛鋅金礦連續10年創造的年利潤都超過2億元，是公司最重要的經濟支柱。”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屬集團有限公司礦山資源部副部長總經理廖春恒說。

有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是，水口山鉛冶煉產能及技術在國內處于領先地位。水口山集團目前鉛冶煉生產能力為每年18萬噸，為國內第2位、湖南省內第一位。

廖春恒介紹：“我們第八冶煉廠粗鉛冶煉采用‘氧氣底吹熔煉技術，又稱‘水口山煉鉛法，已成功應用于水口山、河南豫光金鉛、安徽科威金屬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等企業，并于2003年獲得中國有色金屬工業科學技術獎一等獎，2004年獲得國家科技成果二等獎，為國內領先、世界先進煉鉛技術。”

目前，水口山鉛的每年產能超過20萬噸。

耄耋老人彭平波1954年從長沙調到當時的水口山礦務局工作，在此已經呆了60年。彭老見證了水口山礦的興旺與衰落，也見證了有色工業文明的進程與發展。“那個時候，我們進礦井要貓著腰，幾乎是爬進去，從地面爬到作業的巷道起碼要半個小時，炮孔也要手鑿。拿著半米長的釬桿、8磅的鐵錘連續不停地錘擊，也要半個小時才能鑿好一個孔，挖好的礦石還要自己用背簍背出礦井……”

說著，彭老擺開了架勢，示范起當年在井內作業鑿炮孔的姿勢。而現在，采礦作業全部實現了機械化操作，從電梯傳送到風鉆鑿孔再到軌道運輸，礦工的工作強度和工作環境都有了質的變化。

湖南為缺銅省份，無論是銅的資源，還是銅的冶煉與加工，占全國比例都很少。水口山是省內唯一從礦山銅原料冶煉銅的企業。目前，水口山集團年產銅金屬量1000多噸，冶煉具有每年15000噸的生產能力。不僅可以部分滿足省內銅的需求，而且填補省內銅冶煉先進技術的空白。另外，其鈹、砷系列產品也在世界上獨領風騷，為這座百年老礦新生注入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