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還有多少紅暈

毛志成

什么是臉上的紅暈？就是人的臉由于血液充足、流暢而泛起的紅色。人的臉上為什么會泛起紅暈？道理往往有二：一，由于身體健康；二，由于具有羞恥感（學名叫做“恥感意識”）。

當前我們的臉上還有多少這樣的紅暈？必須承認：不多了，而且越來越少了。

由于體力活動的減少，而始終從事體力活動的人又未必能夠獲得優質的食品，加上富有之人（尤其是女性）被各種美容劑修飾，臉上本真的紅暈也不會太多。不過我不想過多地去說身體方面的因素，而要側重去說心理因素。

當前社會，因為羞恥（包括羞澀）而臉紅的人大有日益稀少的趨勢。殊不知人的真正美感之一，就在于臉上具有并保持著那種紅暈。一經消失，便無美感可言。舉例說：

一個官員站在臺上坦誠地作自我批評，自覺地講出自己的錯誤、失誤，并為此而臉紅，此時他最美。相反，一個官員明明沒有可信的政績，而且不乏貪腐行為，站在臺上卻大發宏論兼之自吹自擂，神采飛揚，臉上連一絲紅暈也沒有，其實此時他最丑。

一位內心世界和外在形態都有品位的真正美女，和一個外觀漂亮但品格卻十分低下的蕩女，怎樣辨別美丑？只看一看她臉上可曾有過真實的紅暈即可。前者因為自重，因為對各種丑陋行為的遠離，被人贊美的時候羞赧，臉上都會涌出紅暈。而后者，臉上即使涂抹了再厚的妖艷脂粉，但臉上最根本的底色上也不會有真實的紅暈。

一位真正高品位的學者，在各種公共場合接受采訪時，如果有人向他提出與他專業無關或相距甚遠的問題，他很可能紅了臉并隨之回答：“對不起，對那些事我都是外行，甚而一竅不通。”這說明什么？只能說明他是真正的專家、學者。相反，凡是在各種領域上都以“萬事通”自居的人，而且滿臉得意，這只能說明他即使在本專業上也稀松平常。

臉上真正的紅暈，是不分地位、職業、性別的，甚而不分年齡。從一個不懂事的兒童成長為懂事的少年，羞恥感的形成是重要的標志之一。雖然見了什么人都臉紅、羞怯的青少年可能是膽小鬼，但見到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羞恥感，臉上都不曾有過紅暈，這樣的青少年也絕不會成才。

老年人回憶一生的往事時，包括對一連串壯舉的回憶，只要是正義的老年人都會有這樣那樣的愧意。為什么？只因為他是正義之人。反倒是活到將死之際始終沒有一絲愧意的人，只能說明他一生干的正義之事不多。

臉上的紅暈是無比寶貴的，因為這是人類由蒙昧人進化為文明人的第一標志，也是今天的人成為可愛之人的必備起步，即羞恥感的強化。無論是食恥感、性恥感、利恥感，還是權恥感、名恥感、文恥感，都首先表現在對不正當的食、性、利、權、名、文而臉紅，這是真正文明的第一要義！

遺憾的是，今天我們臉上的紅暈還有多少？如果越來越少了，怎么辦？我看至少要從三點上去改善：一，強化識恥意識，認識到凡是不識恥、不知恥的心思和行為都是丑陋的；二，端正已經失偏的個人榮辱觀，對任何的無德之智（包括大智）都予以鄙棄或遠離；三，將主要的或首要的贊美對象、保護對象、美化對象移植到有君子屬性之人的身上，切勿無限地放大對無恥者之流的寬容度和欣賞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