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是時光開下的玩笑

陸七月

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把我和叛逆扯上關系。

劉海兒伏貼，眉眼溫潤，帶著一點兒羞怯。在校表現良好，無不良嗜好。

但是每年櫻花盛開的時候，我都會逃掉我認為不重要的課，然后去固定的地方等一個永遠都不會來的人。

其實說逃課也不完全對，因為我會向老師請假。不管是一個下午或者一節課，老師都不會懷疑，只是反復提醒我，要注意身體。

第一次逃課是在初一下學期，突然某一天成績從拔尖跌到了不上不下的水平，并且怎么努力都無濟于事。人也莫名其妙地就像是患了抑郁癥。笑著笑著會突然止住笑聲，沒由來地覺得悲傷。那種感覺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

學校里有棵很大的櫻花樹，據說那棵最大的櫻花樹暗喻著當年的高考的考取率。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家對那棵櫻花樹都有著莫名的好感，我也不例外。

我喜歡躲在櫻花樹下的石桌上睡覺。

陽光透過葉縫，在我眼睛里晃啊晃，關于考試和學習的一切都后退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躁動的心一點點沉淀下來。特別踏實。

某一次我醒過來的時候，陳嘉棟彎腰湊在我臉前，手里的狗尾巴草繼續在我臉上掃來掃去。他說，我發現了，你逃課哦。

如果是我后桌周子安，我肯定會一巴掌打掉他的門牙并且義正詞嚴地問候他，“我逃課關你什么事兒，而且上課時間出現在我面前至少說明你是個共犯！”

可問題是他不是周子安啊，準確來說，是一個連認識都算不上的隔壁班的男生。

逃課是可恥的，所以我僅存的良知讓我的臉在幾秒鐘之后憋成了番茄色。

而他卻大笑起來，“哈哈，你怎么那么容易臉紅的啊。不是對我一見鐘情了吧？”

也不知道是他對櫻花樹太執念還是我太執念，反正第二次打照面也是在櫻花樹下，只是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痞氣，反而帶著一點兒憂郁的味道。

他轉臉看我的一瞬間，我恍惚覺得全世界的星光都落到了他的眼睛里，明亮又漂亮。

一念成魔。

只可惜他一開口就壞了氣氛，“小番茄，你又逃課啊。”

陳嘉棟會跑到我們班借書，還會順便討巧地送我一點兒小零食。

每次借書他總是喜歡拽我頭發，“小番茄，我要借語文書。”“小番茄，我要借英語書。”

他下手從來不知道輕重的，但是不管多疼，我都甘之如飴，“給。”

所以陳嘉棟接過書總要嘆息著搖頭，“小番茄，你真是個傻姑娘。剛剛拽你疼不疼？”話里帶著深深的寵溺。

“不疼！”

我一直都覺得小然開口太過兇猛，經常會一句話把人嗆得半死。

這一次也不例外，她不是試探性地問我玖奈你是不是喜歡他啊，而是直接甩給我一個肯定句，并且還順便掐死了我的念想，“玖奈，你傻啊，陳嘉棟那種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歡嘛。無非是學習好一點，長得好一點，人品根本就是劣跡斑斑啊。”

我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純良和無辜，就像陳嘉棟不像看上去那么美好。和他傳緋聞的女孩有四五個之多，可是偏偏他還有女朋友的。

我曾經背著小然去看過那些女生，打聽關于她們的消息，甚至輾轉加了陳嘉棟女朋友的QQ。

然后有一次聊天貓七在網上問我，陸玖奈，你是不是喜歡陳嘉棟呢。貓七是陳嘉棟女朋友的網名。

我慌慌張張地下線了，再上線的時候貓七已經不在線了。

她說：“他就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想要很多很多的喜歡，卻從來舍不得付出真心。我是離不開他了，可是陸玖奈，你不一樣。”

我太怯懦，明明是喜歡陳嘉棟的，卻做不到坦蕩蕩，做不到拉著他的手臂問他，你對我有沒有一絲的真心？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躲起來。慢慢地，他不來借書了，也沒人叫我小番茄了。我躲在櫻花樹下睡覺也沒人跑過來把我戳醒，一臉壞笑地看著我說，你逃課哦。

心里空出了一塊，怎么也填不滿。

我想起貓七和我說過的話，“玖奈，陳嘉棟并非你所要的良人，真的，你信我，我不騙你。”

我一個人在沒有了花的櫻花樹下拼命地揉眼睛，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喜歡他啊。

學校圖書館的背后有一面許愿墻，各種各樣的涂鴉、關于當下的抱怨或者對未來的希冀。最流行的是“某某某，我喜歡你”。

小然在上面寫，一中等我。我想不到要寫什么，但是不寫又覺得太過遺憾，可是接過鉛筆的時候，我卻心里卻亮起了一道閃電，CJD。

CJD，可以衍生出很多名字，除了我沒有人知道這三個字母代表的是陳嘉棟。

就像很多人在課桌上刻喜歡的人的名字的縮寫。會覺得很有安全感，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以陳嘉棟的成績，考一中是沒有問題的。所以為了掩飾我的小心思，我提筆寫了和小然一樣的心愿，一中等我。

也許愛情真的有激勵人向上的力量，之前上二中有點兒危險的我竟然也達到了一中的擇校線，而且運氣很好地和陳嘉棟成了同班同學。

我小心忐忑地等待再遇見的時候，他拽著我的頭發，親昵地叫我小番茄。可是令人失望的是高一整整一年陳嘉棟都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哪怕是“你也來一中了啊”這樣簡單的同學之間的問候。

直到某一個傍晚，教室里走得只剩下我和陳嘉棟的時候。我忐忑地叫出他的名字，也不過是想確認一下，分班之后他會不會繼續留在理科班。

但是他愣了三秒鐘，然后丟出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欸，你認識我？”

原來，不是沒有機會說話，而是根本就是不記得了啊。

那一瞬間，我有一種神魂分離的感覺。中考前的熬夜，每天兀自按捺的小情懷，整個初三暑假為陳嘉棟追過的動漫，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原來都只是我自己一個人在自導自演，另一個主角老早就離開了。

樓下的獅吼把我拉回了現實，“陳嘉棟，籃球你到底打不打？”

“打！”a的音節還在教室里，他已經跑得沒影了，留我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很久。那句“如果以后還能同班，我會很開心的”自然也來不及告訴他。

那次之后我感冒了整整兩個月，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可是感冒好了之后，我突然就釋懷了。

是誰說，每個女孩兒在遇見一場真正的愛情之前都會遇見一個混蛋，才能真正成長起來。

我也感激著暗戀的時光。

因為他是數學課代表，所以我開始拼命學數學，一直自認對數字不敏感的我竟然也考了幾次數學滿分。

又因為他喜歡看日漫，所以像模像樣地學了幾句日語，偶爾不經意爆出來被朋友夸可愛。

……

在那些日子里，因為太渴望有一天能夠和他并肩站在同一個高度，哪怕不是以戀人的姿態。所以一直在努力地汲取營養，讓自己變得優秀起來。這些都是暗戀賦予我的積極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