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木婭

跟瑞瑞認識的契機，是她成為了W的新同桌。我跟W是熟識了幾年的，但我對他還是存有私心。碰巧高三又分在一個班上，開學的時候還沒出座位表，我和W兩個還坐在一起對各種陌生的面孔談論一番，然后座位表出來之后W就坐在了她旁邊。不知道是因為周圍同學太過生疏還是其他原因，我總是留心W那邊的動靜，后來便發現他和新同桌打得各種火熱，讓我也不得不開始留心起瑞瑞的存在。

瑞瑞是個剪了個蘑菇頭的女生，每次聽到我們喊她蘑菇都笑得眼睛瞇起來。我有時候去找W，見她在旁邊跟W拌嘴拌得不可開交，我就插進去幫著瑞瑞說幾句話，然后一起看著W無力反駁的吃癟模樣。沒幾次我和瑞瑞便熟識了，從下課約著去買零食再到放學一起回家，然后聊得越來越多，聊到了暗戀，無所不談。

高三生活枯燥又乏味，每天上課就是記筆記，下課齊刷刷地睡倒一片，剩下的一片依然在奮力刷題。在學校里比起閑談，大家討論更多的是數學題目的最后一問要用什么解法，或者又背了什么作文萬能句式。而我和瑞瑞的聊天挪到了晚上寫完作業睡覺之前，交談方式則變成了短信。我們互相發的短信總是很長很長，收到或者發出去都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有天晚上我和瑞瑞依然聊到深夜，我把手機的聲音關了，一來短信它便在我的掌心里震動兩下。還是冬天，電熱毯的熱度還沒有完全散去，便把頭埋在被子里看著亮起來的手機屏幕，擦掉凝結在屏幕上的水氣。我們聊起了喜歡的男生，那時候她和我們班上另外一個男生正不溫不火地進行著，她在短信里提起了他有些傻氣的行為，卻是帶著炫耀的語氣。我開玩笑說要不我們兩個在一起好了，她回復說好啊我最愛你了。又聊了一段時間之后她跟我說“晚安”，我便回了一條“明天見”，她卻反駁我說已經過了零點，應該是今天見。后來每天晚上我們都聊到第二天凌晨，我似乎分不清楚昨天和今天的交界，而早上再想起半夜的交談覺得像是夢境，看到手機收件箱里的短信又覺得心滿意足，于是重新投入到新的學習里。

開學之后因為作業的緣故，我很少再去找高中的同學聊天，和瑞瑞的聯系雖然一直沒有斷過，但是相比起之前已經稀疏了不少。有一天晚上不用補課作業也寫完了，瑞瑞突然說要和我視頻。我接了邀請，看到她長長的頭發已經牢牢束在了腦后，便調侃了一番她軍訓完曬黑的膚色，其實已經很晚了她那邊光線也很暗，我根本看不清她到底有沒有變黑，她卻突然激動了起來跟我扯著軍訓時的事情。她嗓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清亮，但是說了幾句好像意識到寢室里其他人的存在便又放輕了語調。她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段，我卻因為還沒軍訓，只能恰到好處地在她說累的空隙填補進幾個空洞的語氣詞。寢室里的網速并不快，聊著聊著畫面就卡住了，看著畫質模糊的畫面里的她，我的思維似乎也變得遲鈍起來，想不到更多的話題，也懶得再去制造話題，再扯了幾句就用網速慢的借口結束了視頻。

可是后來再聊起來的時候，我卻開始有些無法接受她的玩笑話。我跟她談論起我的作業，她看了我發給她的截圖之后，卻跟我說：“你第一段的‘的都用錯了，應該是‘地。”有時候我看書看得有些焦躁的時候跟她埋怨起來，她卻告訴我她因為課少所以準備出去找兼職。我和她之間的交談不再是排解的渠道，反而讓我變得更加焦慮，而瑞瑞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反而講起了她帶著她新買的相機出去采風的事情。我甚至開始厭倦于禮貌性地贊賞或是好奇，只能減少與她交談的次數。而她找我的次數也逐漸少了，她微博上的照片越來越多，照片里都是她和一些我不認識的女生，而微博的內容總是圈了無數個我不認識的名字。我感覺我們依然無話不說，卻好像在自說自話。

寒假回去之后我們見了一面，說要約著一起吃頓飯。見了面之后我們倆都笑了，我說：“你覺得我有變化嗎？”她認真地把我從頭看到腳：“除了頭發長了點，其他一如既往地傻。”我熟絡地把手臂壓在她的肩上，才發現她似乎長高了，壓起來都沒有之前那樣得心應手。我們進了必勝客點了一個小號的披薩，卻都錯誤地估計了小號披薩的尺寸。正當她說著她只能吃三塊的時候，服務員把切成四塊的小號披薩端了上來，我們兩個看著對方笑個不停。我似乎很久沒有那樣笑過了，似乎回到了高三，我們一起看著W吃癟而笑得毫無形象的時候。晚上分別之前瑞瑞對我說：“我覺得你今天特別high啊。”我說因為見到你了啊。她笑了笑便上車走了。

晚上回到家之后我看著手機里晚上拍的照片，配了一段長長的話發了微博，然后圈了她。但是晚上我刷了好幾次微博，那條微博都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評論也沒有轉發，甚至連一個贊也沒有。那種莫名的焦躁時不時泛上來，一直持續到我鉆進被子里準備睡覺的時候。我點開QQ看見她在，便發了一個“晚安”過去。過了一會兒她也回了一個晚安給我，我突然想起原來的段子，就回了一個“明天見。”可是還沒發送出去，她的頭像就已經滅了。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零點。再看剛才的窗口，已經自動提示是昨天的會話。我點開微博，把那條長長的微博又看了一遍，按下了刪除。或許糾結晚安是昨天還是今天說的人只有我吧，又或許糾結昨天的我，已經是昨天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