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無聲處聽趙雷和他的音樂夢想

王剛

當羅大佑越來越沙啞的嗓音更像一副療傷的藥渣，當我們心目中那個寫《白衣飄飄的年代》的高曉松變成一個很有見識的“胖大叔”，當水木年華的成員像大學校園里分分合合的戀人比走馬燈換得還勤時，究竟有誰能舉起民謠的大旗？

15年前聽老狼， 10年前聽樸樹， 5年前聽萬曉利。正如馮小剛在《功夫》里咆哮的：還有誰？是的，現在是趙雷。那個二十幾歲的文藝青年，背著一把木質吉他，莽撞地走在異鄉沒有月光的路上，想象著一個白衣勝雪的姑娘，嘗盡人間冷暖，世事滄桑，他知道，只有音樂才是他的故鄉。

去過趙雷現場和他握過手合過影的觀眾說，字正腔圓的北京腔，穿著打扮不浮夸，恰到好處。謙遜，拘謹，人品好，沒架子，不拒絕任何一個合影與簽名請求，而且每個都會說“謝謝”。于是，“腦殘粉”徹底轉為深度“腦殘粉”。

當年，趙雷在拉薩碰到號稱“最牛背包客”的80后主持人大冰，二人一見如故，他們一起開酒吧，一起在街頭賣唱。大冰在他的新書《他們最幸福》里說：“我那時聽他唱歌，驚為天人。”后來趙雷一路流浪去麗江，被人騙了錢，又流浪回北京。大冰接著說，再后來，他迫于生計“墮落”了，他去參加了《快樂男聲》的選拔，進了總決賽二十強。

獨立音樂人參加電視節目受到質疑本不足為怪，但再次受到《中國好歌曲》節目導演組邀請的趙雷卻看得開，音樂能不能被大眾接受需要檢驗，不能總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他這樣形容自己參加《中國好歌曲》的心態：“我就像小綠青蛙，要跳出自己，跳出來看看。”

2014年1月24日晚，小年夜余溫尚暖，《中國好歌曲》，幸甚至哉。

趙雷一曲《畫》娓娓唱罷，頓時俘獲了無數觀眾的心。當劉歡早早地，實際上最終也只有這個迄今仍堅持在首都高校教授《西方音樂史》的學者型音樂教父一人“推”了那一把的時候，我想起了70后作家、導演尹麗川曾經形容民謠歌手的一句話：“他們滿懷熱情地去歌唱命運的悲傷，這是那些煽情虛偽的上榜流行歌曲所永遠無法企及的。這個時代，熱情是一種幾近喪失的品質。”

“我沒有擦去爭吵的橡皮，只有一支畫著孤獨的筆”。劉歡說：“毫不客氣地講，這是我一段時間以來看到的最好的歌詞。”毫不客氣地講，劉歡這句話絕不是逢場作戲式的恭維，而是惺惺相惜與愛才之心的真實流露。趙雷的音樂，小眾、樸實、干凈，沒有太多的憤怒和發泄，沒有露骨的叛逆和頹廢，卻于不經意間蔓延著堅韌的感悟和入心的回味。

其實，在參加《中國好歌曲》之前，趙雷已經是民謠圈里著名的歌手，他的《媽媽》以及漂在北京的 《南方姑娘》，早已感動過無數漂泊在外的年輕人。這首《畫》是他在制作第一張專輯的時候創作的，遇到創作瓶頸而倍感壓抑的他，當時最真實的狀態就是歌詞起句“為寂寞的星空畫上一個月亮”。趙雷后來這樣說：“一次演出太晚了，就沒回家，睡在了酒吧，凌晨三四點被裝修的電鉆聲吵醒。當時生活清貧，而且創作的精神壓力很大，滿腦子幻想，就這樣想出了這首歌。”他說，他寫出來的歌，哪怕只是一個片段，他也覺得這是上天給他的禮物，在那一瞬間，他就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畫一個姑娘陪著我，畫一個花邊的被窩，畫上灶爐和柴火，我們一起生來一起活。”整篇歌詞更像是一幅水墨山水，通過落筆順序，場景與感情層層遞進，意境閑樂而入心，喧囂之外有令人動容的靜美，以至讓人每聽一遍都忍不住在腦里一筆一筆出現那幅畫。而高潮卻倏然一轉，一切都是美好的愿望，現實中只有一支孤獨的筆和一個憂郁的孩子在歌唱。最后一句清唱讓我們回到開頭，生活的歷練磨礪呼之欲出。

趙雷的音樂，安靜。比音樂更安靜的，是他的內心。曾經，他借了60萬元出了自己的首張個人專輯《趙小雷》，然后用余下的錢買了一些設備，做了一間小工作室。后來他就靠在一些小劇場演出掙錢還債。《中國好歌曲》后，又有唱片公司找到他，但他還是拒絕了，“我寧愿不宣傳，也不想把自己的東西做爛。”這就是趙雷，對音樂的完美要求近乎固執，也唯其如此，我們才得以聽到如此純粹的歌曲。

大冰在《他們最幸福》的封面上有一句話：浪蕩天涯的孩子，忽晴忽雨的江湖，祝你有夢為馬，永遠隨處可棲。我猜想，大冰在寫下這句話時，一定會想起趙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