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藤椅

小哇

最近讀了法國作家馬克·李維的《偷影子的人》，書里講述的是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常常受到同學欺負的瘦弱男孩，發現自己擁有了一種超能力——“偷別人的影子”。從影子里，男孩看見別人的心事。從那之后，他就開始成為需要幫助者的心靈伙伴，為每個偷來的“影子”，找到點亮生命的小小光芒。

男孩成功地偷來了很多人的影子，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偷過母親的影子。 男孩心里充滿著對母親的愛，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有的話如果沒有及時說出來，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看到這里，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外婆。

孩童時代，總愛去外婆家玩。記得外婆家旁邊有條小河，水很澄澈，能看到好多小魚在水里游，我也總是卷起衣袖去抓魚。外婆家的院子里還有一棵仿佛總是灑滿光斑的桂花樹，那是外婆親手種下的。

不過，我最愛的還是那張藤椅，以及躺在藤椅上的外婆。

盛夏，我和母親去看望外婆，推開門，便見到外婆躺在藤椅上，在樹下搖著蒲扇乘涼。我跑到她身邊，也靠在藤椅上。她半瞇著眼睛，細瞧我，然后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母親，露出慈祥的笑容，說：“你們回來啦？”

聊了會兒，外婆和母親去廚房做飯。我便學外婆的樣子躺在藤椅上，搖著蒲扇，半瞇起眼睛……綠蔭濃濃，芳草萋萋，整個院子都彌漫著花草清香。

可是這幾年，因為父母工作繁忙的緣故，我們很少去看望外婆了，我與外婆之間也難免有些生疏。每次外婆打來電話，母親讓我跟她聊聊，我總是找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推辭或敷衍。

直到那天，當我和母親一起再次走進外婆家的小院子時，我才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幼稚和任性。

還是那張藤椅，還是那抹慈祥的笑意。和煦的陽光灑下來，我看見外婆的額頭多了幾道深深的皺紋，人變得很消瘦，脊背比以前更加彎曲，而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樹好像也有些枯萎了……眼眶頃刻間濕潤：“外婆，我們回來了！”“回來了，好啊。”外婆依舊露出慈祥的笑容，用她那雙飽經風霜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頰。

再美的花兒最終也有凋落的一天，我們能做的大概只有珍惜。當那張藤椅越來越老舊，在歲月的褶皺中吱呀作響時，外婆啊，我是多么渴望成為那個擁有超能力的男孩，輕輕偷來你的影子，跟你好好地說上幾句心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