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月,詩人、作家。浙江紹興人,畢業于四川大學新聞系。現為中外散文詩學會副主席兼秘書長、《散文詩世界》雜志主編。著有散文詩集《夜雨瀟瀟》《人在他鄉》《明天的背后》、長篇小說《一江春水》、詩集《早春二月》等。其作品入選三十多種文學選本,并榮獲國內多項文學大獎。
有時候,我們心中的火焰熄滅了。但是,當我們遇到某個人時,它又會再次燃燒起來。我們每個人都應當對這個重燃我們內心火焰的人心懷最深的感激。--艾伯特·史懷哲
1.19歲那年
19歲那年,我把自己和父親一起埋葬。
春花爛漫,我不再感到喜悅;寒風瑟縮,也涌不起一絲悲涼。生命,只是一個抽象符號。
如一抹隨意穿行的風,我忽略自己的形狀、存在方式,以及與這個世界的關聯。
每天伴著死亡,我不再感到恐懼和悲傷。死亡是我們的影子,從降生的那一刻,它就一直默不作聲地跟隨著我們,并隨時準備著將我們帶走。死亡是逃離黑暗和困頓的唯一方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世界已被我垂直倒立,每往前一步,都在走向深淵。
直到,遇見了你。
2.你的聲音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天空,陌生的人群,我行走,滿心疑惑,恍如隔世。
迷途不在荒原,而在人海茫茫中。那些或真或假的面孔,那些雜沓無序的足跡,讓人走進謎局,讓生命演變成一次又一次無意義的游蕩。
天空,是想象也填不滿的空白。未來,是目光也穿不透的遠方。
在密密麻麻的糾纏中生活,并不比死亡更美好。
“我們一起,就能創造另一個世界。”
你的聲音淹沒了一切。
3.春天,正向我走來
我們相遇在春天里,一個陽光和色彩漸次豐富的季節。
一只掠過窗臺的小鳥,它啾啁的鳴叫聲正如它單薄的身影,輕得可以忽略不計。城市對于它,是一個偌大的迷宮。它必須努力飛翔,用無數曲線型印跡來困縛內心的恐懼,習慣在夾縫中生存。
而我聽見它清脆的鳴叫聲,是在一個雨后初霽的早晨。它慌亂地掠過我的視線,卻把銜來的一縷陽光落在了我心上。
霧障,一層層散去。綠色的樹、鮮艷的花、清新的風……春天,正向我走來。
我看到了那個我常常視而不見的世界,而你,就在那個世界的中央。
4.我站起來了
無數次,我企圖繞開你,讓自己靜止在平面上。我相信,你我僅僅是兩條線的一次毫無意義的交叉。
可你不是一條線,而是點燃我生命光焰的一粒星火。你映照著我內心的窘迫,讓我感覺到了生命的溫暖。
你是我的支撐,讓我站了起來,抒寫那個真正的“人”。
明知腳下全是荊棘,我寧愿相信,這是冥冥中安排的一個情節。我把遠方許給了你,你把未來交給了我。
5.我 們
世界依然詭秘莫測,但我已不再恐懼。
我在你的瞳仁里看見了我,歡欣燦爛的自己。
你在我的幸福里感覺到了你,充滿激情的自己。
你和我,演變成了一個完整的詞:我們。
感謝命運,讓我今生有你。
盡管,未來依然隱伏著無數的未知。人生的下一個路口,是逼仄還是遼闊,都是命運埋下的一個伏筆。
而我們,只需用心去賦予每一個平凡日子別樣的意義。
山谷的傍晚
夕陽依山歸去,它想將整個世界裝進一只口袋帶走,卻總是因為貪心,將金幣散落得到處都是。
這泄漏出的大歡喜,在水邊,在山腰,把我的目光緊緊絆住。
暮歸的農人、放學回家的孩子、歸巢的飛鳥……在這條鍍金的膠片上,一一閃過。
這是大自然的一個計謀。在厚重的帷幕合上之前,借一束光,上演大地最后的安詳。
我也曾是那個追著陽光的孩子,留連在一灣溪水邊,想捧起它躍動的魂魄。夢幻般的光影,和我那不知憂愁的時光,盡管短暫,卻像一塊彌合我記憶缺撼的補丁。
就像此刻,我靜靜地躺在山谷,任由陽光鍍亮我,又將我推入幽暗中。
一把調色刀,把大自然的想象力揮灑得淋漓盡致。厚重的質感、粗獷的肌理之上,是生命的柔美與堅韌。恣肆絢爛到極致,寧靜質樸到遙遠……
不晦澀不糾纏,于粗獷中展現陽剛,天寬地廣。
鏡 子
每天早晨,我都要面對鏡子,漱洗、整裝。我常常從中看到面容模糊的自己,仿佛粘了灰塵、水滴,好像夜里留下的夢漬。我總是在鏡子前轉來側去,
直到,我學會了給它擦洗。
有一段時間,我常去一幢大樓。每一個樓梯的轉角,都有一面碩大的鏡子。每一次,我都會以極快的速度經過,我怕我看它一眼,就會被它囚禁,
直到,我學會了轉身。
今天早晨,我正在鏡子前,突然停電了,我,隨即消失,整個世界也失去了蹤影。
我發現,給鏡子一片黑暗,它只能回贈我一片黑暗;給鏡子一片光明,它就會回贈我五色繽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