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古城玉生香

劉永國

平遙、太谷、祁縣……在我的印象里，山西的這些縣，幾乎就是富庶的代稱。這些地方，出過富商，出過中國最早的銀行家，出過一個又一個的王家大院、喬家大院、孔家府邸。這樣的富庶之地，可供收藏的物件，應該比其他地方多。

難怪京城收藏界的一些大爺，常有一句話掛在嘴邊：走，到山西打貨去！

古城古巷古物件

我盼望著能有一次從容的平遙之行。那次出差山西，行程將路過平遙。出發時，我已十分高興。

平遙是一座古老而端莊的城市。它的古老要從唐堯時說起，周初，帝堯受封于此。相傳它還是黃帝的制陶之地。它的端莊，是那方方正正的明清城墻、橫直有序的街巷，給它勾勒出的表情。完整的城墻、城門、城門樓，在即便是文明之國的中國，也已經很罕見了。如今，只有山西平遙、四川閬中、安徽歙縣、云南麗江，把那明清時代的城市輪廓、面貌、表情，保存了下來。

仰慕冷兵器時代的城市面容，那天到平遙后未及放下行李，便登上了城墻、城門樓子。在城門樓子上左右溜達，城外，兩行垂柳擁著護城河；城內，一個個青色的院落拼出了一片片街區。

這城墻、城門樓子、門棟、街區，還有那街巷的青石板路，其實都是古董。它們是國家的、民族的、人類的收藏。

看了輪廓看細節。平遙的朋友領著我等或步行或電瓶車，在明清那青灰色的街巷鉆來鉆去。店鋪式經營的日升昌票號、木質結構的聯片店鋪、平實而莊重的平遙縣衙門……它們向來訪者敘說著平遙曾經的富庶、繁華。

匆匆的穿行中，我瞧見了多處古董經營的蹤影，一個狹窄的店鋪、一方街邊的小桌、一處老宅子的玻璃櫥窗。看來，平遙人是很有古董意識的。這些匆匆入眼的物件，有瓶有罐有雜物，好像還有木雕、玉石、錢幣……

林林總總“雜貨鋪”

參觀之后方進入下榻處。這是一個四合院客棧，門臨大街，內為土炕，院內是爬滿葡萄藤的很大很大的天井。

晚餐就在這葡萄架下進行，白的大米、黃的小米、青的菜蔬、瑩潤的汾酒，汾河岸邊的晉中家常待客，令人陶醉。

三分陶醉，四分向往，二分尋覓，晚飯后出門，街上仍是亮堂的，是太陽未落，還是月上城頭，亦或是燈光璀璨？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在大街上逛了一陣后，信心十足地走進了一家店鋪。

這家店鋪和整條大街上的店鋪比肩而立，紅柱，木門，一間門面，和左鄰右舍沒什么兩樣，但它里面的內容卻很不一樣。它有日用品，卻還有收藏品；它有新物件，新物件里卻又隱著老物件。從餅干、紅棗、牙膏、牙刷到舊銅鎖、木算盤，從老陳醋、“娃哈哈”飲用水到老茶壺、老煙嘴，五花八門，林林總總。有經驗的收藏人說，尋找老物件就是要找這樣的店子，說不定會有驚人的發現，喜人的收獲。

小店的生意很熱火，有買日用品的，有買小吊墜、小手串的，店主夫妻兩人忙得嘴不停、手不住。

這是一對中年夫妻，女店主有著驚人的能力。她有問必答，有喊必應，可同時招呼多位顧客，店堂里洋溢著她應對顧客、熱心敘談的歡笑聲。南腔北調的少男少女圍在她的柜臺前，選購五顏六色的吊墜、手串、項鏈。

在五顏六色中，我發現了一片沉靜的顏色。那物件青中顯白，白中有青，精光內蘊，溫文爾雅。它在向我致意。“你好，我看到你了！”我在心里對它說。這是一個玉件。在這片玉的周圍，我還發現了兩枚青黑色的蝴蝶。那青色是翠，黑色是它的沁嗎？

我想同女店主拉呱一點廢話。我需要信息和判斷。

“你店里有老物件嗎？”

“有啊，我原本是個收藏店呢。這些新東西是為了滿足多層次的需要。”

“你這些吊墜、手串，是新的貴，還是老的貴？”

“貴不貴，不是看新老，而是看進價。”

不知道為什么，女店主的話讓我有一種心情怡然的感覺。在北方的旅途中，我已數次與山西人達成收藏品的轉讓，總覺得他們在生意上，有一種豪俠之氣。“先生，你看中了什么盡管說，我和我先生都是本地人，二三十年前就轉鄉收雜耍，收了不少老物件。過過手，賺錢就行，不貴的。”這時，潑辣的女店主主動向我發話了。

三件物品到了柜臺上。細看，一是和田青白玉掛件（圖1），高約5厘米，寬約3厘米，厚約半厘米。縷刻，單面工。另兩件是翡翠蝴蝶，蓬頭垢面，質地不清晰。和田青白玉掛件，上手去灰，即有油潤感，看其工藝特征，應為老件，就看店主的價格了。

女店主指點物件，激揚情懷，開出了一個比南方市場低了很多的價格。那兩件翠蝴蝶則象征性地收點錢。我聽了自然很高興。但他的先生卻冒了一句：“你這價，不知本錢回來了沒有呢？這是開店之前買的。”“行了吧，讓這位朋友高興高興吧！”女店主揮揮手，成就了我對平遙的一段美好的回憶。

月色如水玉生香

回到客棧，我立即對3物件進行了清洗。玉為圣潔之物，清水濯洗，溫手摩挲，真玉會容光煥發。俄而，青白玉掛件有了溫潤水靈之感；一件稍秀氣的翠蝴蝶也鮮亮了許多；但另一件翠蝴蝶卻仍似石頭般沉悶，且做工粗糙、草率，顯不出翠玉的靈性與秀雅。

我漫步在夜的平遙古街上，玉是美石。倘不美，讓人堵得慌，但人家只要了個豆腐價，如何去找人家？

這條街叫明清街，店鋪一家連一家，房舍為一色的土木結構，應是著意保存下來的明清建筑，如今仍是平遙古城的黃金之地。

街上的人漸漸地少了，街兩端的老城門樓子透出了夜的輝煌。那家店子的客人少了，燈也更亮了。我走了進去——再發現點什么也好哇。

女店主如同見到老朋友，很熱情。林林總總中一番搜尋，發現了一只翡翠鼻煙壺（圖2）。這物件帶蓋約高5.6厘米，寬約2.5厘米，厚1.8厘米。未及細看，我便問價，女店主看一眼她丈夫，給了2200元的報價。

問價后細看，這物件包漿明顯，歲月之痕可見；壺上的一片翠色為陽綠，蓋子上的翠色與壺腹的翠色相呼應。確認為A貨，要價2200元，上哪里去找？再則，店主人給價帶了個零數，也是一種友好，給個小零數，便于你還價。是啊，我也不能不還價啊。我付了整數。同時把那件我不喜歡的蝴蝶退給了她。

女店主問：這是干什么啊？我說，平遙之行，令我高興，我想讓我記憶中的平遙，是百分百的美好！“啊，你是個理想主義者！好吧。”這時，店主夫婦從林林總總中翻檢出了兩只翠色的小物件——一對耳墜（圖3），“這對老翠耳墜送給你吧，給夫人帶個紀念和問候！”

山西，平遙。平遙古城的一家夫妻店。走出這店，稍抬頭，平遙的月亮照在古街的女兒墻頭。月色如水，玉潤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