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運會，曾經的故事

羅宏濤

當幾百名中國運動員、教練員走進仁川亞運會開幕式現場時，綿延的隊伍幾乎覆蓋了整條百米跑道，那陣勢真可以用浩浩蕩蕩來形容。40年前，中國人首次出現在亞運會賽場時，今天的亞運選手絕大部分都還沒有出生。那是一個讓很多人已經記憶模糊的年代，收藏于時光深處的那些故事，在今天翻找出來，頗有些特殊的況味。

1951年，首屆亞運會在新德里舉行。新中國剛剛成立不久，還沒有建立起競訓體系，難以選派運動員，去往新德里的是一支9人觀摩團。從那之后，為堅守“一個中國”原則，中國退出亞運會。待到恢復在亞運聯合會合法席位時，已是22年之后的1973年11月。通過一場全國范圍的大選拔，最終入選的約250名運動員成為第一批出現在亞運賽場上的中國人。

臨行之前，部分運動員代表在國家體委訓練局參加了一次座談會。男排代表是35歲的主力二傳袁偉民。亞運會上，這位日后中國體壇風云人物在其競技生涯中獲得了唯一的國際大賽獎牌。4年后的1978年，當他第二次出現在亞運賽場時，身份變成了中國女排的主教練，郎平、陳招娣、張蓉芳、周曉蘭、孫晉芳等后來的名將都已聚集在這支隊伍當中。她們只輸給了當時的奧運會和世界杯雙料冠軍日本隊，獲得亞運會的亞軍。1986年，亞運會首次來到韓國，舉辦開幕式的首爾奧林匹克競技場，兩年之后成為奧運會的主會場。開幕式上，袁偉民走在中國代表團最前面，這是他第一次以團長身份出現在亞運會上。這屆賽會，中國代表團憑借最后一個項目男子4×100米接力跑奪冠，方以超過韓國1枚金牌的優勢，保住了亞運會金牌總數第一的位置。

1974年亞運會前夕的那次座談會上，還有當時女籃的隊長方鳳娣。24年之后，她18歲的兒子姚明出現在中國男籃1998曼谷亞運大名單當中。不過，當時還是侯補選手的姚明最終沒能登上去往曼谷的飛機。又過了4年，已經成為亞洲籃壇頂級中鋒的姚明走上了釜山亞運會賽場。比賽結束一周后，他出現在NBA火箭隊主場康柏中心球場，接過了11號球衣。

首次登上亞運舞臺的中國運動員排成整齊的隊伍步入開幕式現場時，德黑蘭體育場看臺上，3500多名伊朗警察學校的學生擺出了“CHINA”的字樣，歡迎這支亞運會的新軍。中國的游泳、跳水和水球隊員差點參加不了這屆亞運會。當時的國際泳聯以中國不是其成員單位為由，不允許中國參加這幾個項目的亞運比賽。今天已經很少有人重提當年不同力量在國際泳聯究竟如何博弈的細節，包括主辦國伊朗如何力爭，好在那屆亞運會開幕前兩天，中國的游泳、跳水、水球項目終于獲得了參賽的資格。

在媒體有關這屆亞運會的報道中，“友誼”是出現頻率極高的詞匯。那并不是簡單的套話，而是有著一個個真實的細節。每每有中國選手出現在賽場，都會聽到看臺上熱烈加油的聲音。中國跳水隊賽前訓練，旁觀的外國教練清楚地知道眼前是最強的對手，但卻比劃著手勢教中國隊員改進動作。跳水隊后來拿下了全部4項冠軍，成為中國第一支在亞運會上包攬項目金牌的隊伍。女子標槍比賽，中國選手周毛加前兩投都因為標槍未能插地而沒有成績，巴基斯坦運動員特意提醒她，預賽先保過關，決賽再拼成績。周毛加第三次試投成功，闖過資格賽，并最終在決賽中以打破亞運紀錄的成績獲得冠軍。這個故事實在很像柏林奧運會上盧茨朗幫助歐文斯奪冠的那段佳話。那年4月，巴基斯坦曾因為不顧國際田聯反對，邀請中國運動員參加其國內舉行的比賽，遭國際田聯處罰，所有田徑選手被禁賽3個月。德黑蘭亞運賽場，兩國隊員重逢，中國隊員們收到的禮物是巴基斯坦運動員特意從國內帶來的他們4月份同場比賽的照片。

在比賽競爭日益激烈的時代，在“爭奪”與“對抗”被刻意放大和渲染的今天，那些幾十年前老故事里所蘊藏的淳樸與真誠似乎已變得少見。或許，它們依然不少，只是很多時候，人們忘記了去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