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泡娃娃和31個媽媽

吳芳

初秋的這天下午，與室外暴雨前的悶熱相比，位于安徽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內科醫學大樓21層的新生兒科病房里，要涼爽很多。

新生兒科病房的儀器室內，14個月大的“小乖”獨自躺在嬰兒床內，將小腳翹得高高的，雙手舉向天空。小乖生下來就生了病，渾身起著水泡，幾乎體無完膚，似乎也只有這樣他才會舒服一些。整個房間里除了墻角有幾個閑置的儀器外，只有小乖一張嬰兒床，因此顯得有些空曠，也與其他嬰兒治療的病房顯得格格不入。

小乖很乖，盡管一個人躺在嬰兒床內，但如果不是餓了，他從不哼哼。小乖其實很難受，身上的水泡總是這邊剛剛結痂，那邊又起。最讓他難受的是結痂后鉆心的癢，每當這種時候，他會搖擺著兩條小腿，或者用一雙小手使勁地在頭上敲打，以減少癢和痛。而這樣的情況或將伴隨終生。

可能是因為餓了，也可能是困了，小乖開始小聲咿咿呀呀，然后哭泣。在忙完手頭工作后，護士王素萍匆匆過來看看小乖，小乖立即顯得有些興奮，將小腳依靠在王素萍的手背上，摩梭著，停止了哭泣。王素萍給小乖沖了一瓶牛奶，一邊喂，一邊逗著小乖。

2013年5月23日，小乖被醫院的保安送到新生兒治療中心，當時王素萍正準備交接班。據保安介紹，早晨在外科大樓下面發現了一名男嬰，打開襁褓一看，孩子全身都長滿了水泡，奄奄一息，于是趕緊送到新生兒治療中心救治。“當時孩子生命體征微弱，皮膚上大面積水泡，有的部位還開始潰爛。”王素萍回憶。

后經診斷發現，孩子患的是由皮膚結構蛋白的先天性缺陷導致的皮膚病——先天性大皰性表皮松解癥，這是一種染色體異常導致的皮膚病，幾乎無法根治。“大約5萬個嬰兒中會有一個患這種疾病的。”安醫附院新生兒治療中心的王莉莉主任介紹說。“不過隨著年齡的增大，保護意識增強，可能會有好轉。”

經過搶救和治療，孩子很快脫離了危險。“目前孩子已經不需要吃藥和打針，只需要日常的護理就行。”王素萍說，“孩子才來時并沒有名字，大家叫他無名氏，在治療期間，這孩子打針吃藥都很堅強，非常乖巧，我們就給他取名叫‘小乖。如今，小家伙已經在這里住了14個月了。”

一個人獨自躺在嬰兒床上，大部分時間里，小乖只能看著天花板。每當護士媽媽路過病房門口時，他都會側過臉看著，以為護士媽媽來看他。“剛來的時候，小乖是在感染病房，和其他孩子在一起。吃奶也是和其他孩子一樣，每三個小時一次。”護士王素萍說，“小乖原來是睡治療的恒溫輻射床，現在大了，身體也沒有什么病癥，就搬到這個儀器室里來。”

其實小乖在醫院里并不孤單，新生兒治療中心有31名護士，雖然分3班，但每個班也有8名以上護士。大家來上班時和下班前都會來看看小乖，逗逗小乖。31個護士都成了小乖的媽媽。每天早晨，護士媽媽要為小乖洗澡。其實小乖洗澡很痛，會哭，盡管大家很心疼，但一直堅持下來。然后是換尿不濕、喂牛奶……時不時，大家還給他買一點零食和玩具。而小乖每次看到護士媽媽們逗他，他都會忘記癢和痛，裂開嘴笑。“和所有孩子一樣，小乖其實也想媽媽們抱抱他，特別是哭的時候，但大家又不忍心抱他，因為這樣就會弄疼他。”

“新生兒治療中心畢竟是一個治病的地方，而且有60個新生兒在接受治療，護士們每天都很忙，只有在空隙或者休息時，才能夠照顧小乖。”新生兒治療中心的王莉莉主任說，“并且孩子目前已經沒有什么病癥，現有的皮膚水泡也只能靠日常的護理，在醫院終究不是個事。” 小乖很乖，護士們很疼他，也很喜歡他，但在他們看來，孩子應該有更好的地方。醫院也曾經跟合肥市兒童福利院聯系過，希望小乖有個更好的地方，但因為小乖目前的皮膚狀況，對方覺得無法接收，醫院因此陷入兩難的境地。

小乖對愛的渴望、對外部世界的渴望是能真切感受到的。每當護士媽媽到來，他都會很興奮，護士媽媽不在，他便獨自一人仰望天花板。在小乖的世界里，也許會好奇，為什么只有媽媽？為什么媽媽有很多，卻沒有爸爸？

護士媽媽王素萍剛剛結婚不久，還沒有孩子，她說她暢想著等小乖在治療中心長大了，自己也有孩子了，小乖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玩耍，小乖在病房里可以幫媽媽們推奶車。

小乖在病房里的吃喝拉撒睡，都是護士們照顧，從這可以看出護士媽媽們對小乖傾注了很多的愛。但小乖的未來究竟在哪里，依舊沒有答案。

這天晚上，雨后的合肥黑得似乎有點早，室外城市的燈光逐漸亮了起來。此刻，小乖可能有點累了，嘴里銜著奶瓶漸漸地睡去，小乖時不時用小手敲打著腦袋。而隔壁，護士媽媽們依然在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