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跡

吳玉箏

幾片雪花從我窗邊的無名樹上飄下，落到了窗臺上。我抬頭透過積雪的樹丫看見了一片瓦藍的天空，以及那些清澈的云。當我把目光移經教室內，只看見一片黑壓壓的腦袋，腦袋的下面則是一張張或痛苦或困惑的臉。坐在后面的老歪拍了我一下，“我給你說，我看上了一個女生。”

當時我的表情就是沒表情。因為老歪向來是孤家寡人，成天給我說看上了某某。但事實是，因為老歪只擁有一張大眾化臉，外貌的最大特點就是看了一眼就被人遺忘，所以至今還是獨自一人流淚到天亮。

“我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女生了。”老歪顯得相當的鄭重。使我突然想起一句真理：愛情使人變得高尚。的確如此，在這個寒冷的日子里，上完廁所從來不洗手的老歪竟然開始洗手。從這個角度來說，老歪的確高尚了。在這個寒冷的日子里，老歪想要戀愛了。開始衣著整潔，開始每天刷兩次牙……以及開始練塵封已久的吉他。

在那個寒冷的日子里，我則在想著去西藏看看。于是狂寫稿子，因為我身上的錢估計去了西藏就回不來了。

老歪是這樣認識那個女生的。老歪一向覺得男生不該在一棵樹上吊死，所不幸的是，老歪就在茫茫森林里迷了方向。他說，這個東西是靠緣分的，你越想越不來，指不定哪天我去打飯就碰到了呢……后來，老歪就在打飯中碰到了足以讓他吊死的那棵樹。老歪說，你看，這就是緣分，它來時我想擋都擋不住……

在這個物欲橫流享樂主義盛行的年代，沒有錢是相當痛苦的一件事情。而現在的老歪和我就痛苦不已。老歪在確信他所朝思暮想的女生的擇偶標準是至少會一樣樂器以后，開始苦練吉他。還買了許多諸如《吉他速成寶典》《吉他情歌》一類的書，這不禁讓人很郁悶。大家一致覺得老歪很愚蠢，倒不是覺得老歪花閑錢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愚蠢，而是覺得老歪借大家的錢不還是因為花在了此等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愚蠢。

而我對去西藏也已失去信心，寄出去的稿子杳無音訊。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難得有一些溫暖的事物可以麻痹你而讓你暫時忘記寒冷。我每周的生活除了寫稿退稿吃飯睡覺外，就是聽校園之聲里那個溫暖的聲音，成天幻想著她會是怎樣一個美少女。這使我一度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老歪的生活更是有滋有味。聽說這小子追到了那個女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再沒有比我能獲諾貝爾文學獎更有希望的事了。前天我才知道，原來我的“溫暖美少女”就是隔壁班的，我又問了我的同桌女生，得知原來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也難怪，那么有氣質的女生。

我不禁升起一種難以名狀的傷感。生活就像小說，總是朝著你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總算是熬過了人生的冬天，文章終于發表，還得了一小筆稿費。我當時的想法就是找老歪出去好好吃一頓。

回到寢室時，只看見老歪躺在床上，地上還有幾罐啤酒。在我的印象里，老歪是從來沒喝過酒的。然后我聽見老歪念念有詞：老子就是甩了你，你又怎樣？……我是一只小小鳥，我一定會飛……

很明顯，老歪失戀了。

我想，生活就是小說，總是習慣欺騙。

我抬頭仰望天空，風卻無情地掠過我睜大的眼睛，使我淚水朦朧。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這傻逼，看見個飛機都能感動得流淚……

而當我再次抬頭仰望時，晴空里一片湛藍，一道白色的軌跡長長地劃過，然后像煙圈一樣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