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開雷人理論的學術外衣

孫亞飛

“方便面不再是垃圾食品，而是一種營養均衡的健康主食”——這大概是在網吧包夜的那些青年們最近聽到的最好消息，懶惰的父母們也不用再因為沒時間給孩子做早飯而以方便面代之感到內疚——這果然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出色科研成果，難怪激起輿論嘩然。

這個科研成果的漏洞幼稚得簡直不可理喻，以至于無需太多科學素養即可看出其荒唐之處。營養學并不是一個很成熟的學科，但至少通過多年的經驗總結，也已建立了平衡膳食的思維體系，其中很重要的結論就是，除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和脂肪等三大營養素外，維生素、礦物質和膳食纖維都是人體保持健康的關鍵指標。可以看到，后三者都是方便面極缺乏的成分，唯一可提供的鈉離子還嚴重過量，一袋方便面含鹽量就達五六克之巨。即使就看三大營養素，方便面的脂肪比例也遠遠超過人體需要的水平，這些都是“健康方便面”學說中沒有提到的問題。

近年來像健康方便面這樣的披著學術外衣的雷人理論并不鮮見。“房價會一直漲下去”，相信這條理論在2013年之前，絕大多數人都堅信不移，身體力行；還有很多人嘴上說不信，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看房的經歷也是豐富多彩，2013年全年的新房價格與成交量雙雙飄紅可以印證全民買房的瘋狂。這條理論有著無數學院派為之搖旗吶喊，有人是研究國民收入的，認為相比于收入水平的提升而言，這些年房價其實是在下降；有人是研究土地出讓的，認為面包豈能比面粉賤，房價高得有道理；有人是研究民俗民情的，認為中國的婚姻傳統以及對房屋的情結注定會推著房價一直漲；還有人是研究金融制度的，認為房價越高越該買……總之五花八門，讓人不由不信，直到2014年的到來，欠了銀行半輩子工資的很多人突然發現那些研究房價的專家們好像換了課題一般，要么消失不見，要么開始論證后市房價的報復性上漲問題。

在一個以“錢”作為交換媒介的社會里，錢是所有人都會需要的商品，需求量是最高的，然而稍有一點見地就知道錢多了也會貶值，這么基本的道理可以套用到任何的商品中去，無論是哪個門派的經濟學也都承認這是規律，但如此簡單的理論套用到房價時，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結論。

在醫學和心理學研究中，雙盲實驗的研究方法最受關注，其原理就是研究者與被研究者都不知道自己研究的組別或所處的組別是哪一個，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極大地保證結論的客觀性。盡管很多時候結論讓人絕望，然而為了確保治療方法的有效性，研究人員經歷這樣的失落卻是極為必要的過程。雙盲實驗是醫學術語，但其原理已被各類科研領域借鑒，我們不禁要問，如果主持健康方便面課題的團隊在不知道兩組數據出自方便面還是包子時，是否還會得出方便面比包子營養更全面的結論呢？

這有辱學術研究的尊嚴，也讓人有些懷疑此類研究的背后有些什么利益瓜葛。這種質疑并非捕風捉影，科研機構與大學如今與企業的合作日趨緊密，我們相信大多數贊助是為了獲得學術成果，值得支持，但打著學術包裝的廣告宣傳也不在少數，這些問題又以食品這類與民生相關的課題最多，特別典型的案例就是近年來轉基因食品與有機食品的斗爭，雙方都有著很多科研背景，只是苦了普通民眾都不知道該怎么吃了，實在諷刺。

學術研究需要大量經費，利益瓜葛在所難免，依靠參與者的自清自律很難持續下去，最終還是需要一套完整的制度體系方能保證科研成果的客觀公正——不知這場關于方便面鬧劇是否會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