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機創作，隨機創作？

邱月燁

今年30歲的瑞典藝術家Jonas Lund（喬納斯.倫德）琢磨著怎樣在拍賣市場上獲得好價錢。近年來，80后藝術家的價格水平雖然不能跟藝術大師的價格相比，但增長勢頭頗為強勁，這非常吸引投機收藏者與關注年輕藝術家的收藏家。

6月5日到7月3日，倫德在美國洛杉磯的史蒂夫.特納當代畫廊（Steve Turner Contemporary）進行了一個個人展，名為“Flip City”（字面翻譯為翻轉城市）。這次展覽一共有40件作品，而這些作品，全部是為了市場需求和喜好“量身定制”的，而且新鮮滾熱辣。幾個月前，倫德才想到了這個點子，4月見到畫廊主史蒂夫.特納時，兩人便開始商量辦展事宜。

倫德是如何為藝術市場“量身定制”畫作的呢？他的方法是：首先，回顧菲利普斯拍賣行的藝術品拍賣目錄，找出那些受到追捧（flipped）的作品，這些作品的特點是創作、賣出以及隨后的數次轉手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的。然后，倫德建立了一個算法，基于這個算法創作出40件“完美匹配市場訴求的畫作”。倫德解釋道，在這套算法中，作為參考對象的畫作創作不早于2012年，即新近創作；拍賣價格要超過估價200%；在兩年內轉手超過兩次；該藝術家年齡小于30歲。

根據挑選出來的畫作，倫德從中借鑒了一些標志性手法和策略，比如英國藝術家Dan Rees的抽象流線型（有點像耐克的Swoosh標志），美國藝術家Lucien Smith的油墨潑濺。策展人介紹道：“每一件作品都包含了新興藝術家作品的元素，但倫德的作品看起來混搭得很徹底，只有眼尖的行家才能看出相似的元素?！贝_定了內容風格后，倫德把這些不同的畫作或元素合并到不同的數字文件中，利用一些坐飛機的時間用電腦進行處理。當他到達洛杉磯時，馬上把這些處理好的文件打印到帆布上，這些畫布尺寸也是有講究的，根據倫德的研究，50×40英寸大小的畫作最適合銷售，于是他的畫作均選擇了這一尺寸。畫布打印好后，工人會幫他把畫鋪展開來，而倫德需要做的，就是走到史蒂夫.特納位于樓上的辦公室，用丙烯在帆布畫上做些點綴——為這些畫作增加一些手工制成的質感。

展覽開幕的兩天后，倫德回到阿姆斯特丹，而此時，仍有很多畫作斜斜地并排掛在靠墻的一邊，等待油墨變干，然后上架銷售。如果參觀者對某幅畫感興趣，可以把這些油墨未干的畫拿出來看看，或者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把它們換到展覽墻上。

如果你以為，倫德的藝術創作概念到這里就結束了，那就太簡單了。要知道，玩概念，無人能及藝術家們。事實上，倫德是個“研究型藝術家”，此前，他一直將關于藝術世界趨勢和行為的研究、數據融入畫作、雕塑、攝影、網站設計等藝術形式中——他并不是個“投機藝術家”。

在Flip City項目中，倫德讓40件數碼藝術作品、展覽畫廊、買賣畫作的藏家等參與者都成為項目的一部分——每個畫作的畫框后面，都裝有一個小小的GPS和芯片，這個設備每天都會將畫作的位置傳給倫德。倫德會追蹤這些信息，并定期在flip-city.net網站上公布。如果哪一幅畫賣出了或者轉賣了，任何人都可以通過網站看到其地點的變化。這些地點信息僅包括城市、郵編以及國家。

如果你想要購買倫德的這些作品，你必須接受一個條款，那就是保證自己與下一個新藏家都保留這個GPS設備及其正常運行。GPS設備使用的鋰電池一般能維持3年，而如果電池使用壽命到期時，買家必須配合藝術家進行電池更換。除上述兩個條款外，該項目還包括另外7條共計9個條款，這些條款都被印刷在畫作后部的畫框上。

本刊記者查閱了flip-city.net，截至7月9日，所有畫作的位置都沒有變化，仍位于史蒂夫.特納當代畫廊。不過據外媒報道，部分畫作已經售出，未來一年，畫廊還打算把項目帶去歐洲、拉美及美國的其他地方參展。

這算是基于大數據創作藝術品嗎？可以這么說，不過對于科技行業來說，這點數據似乎太小。但在藝術界，倫德為觀眾和藏家用可視的創作呈現了新興畫家的流行風格。同時，也引發了人們思考：藝術家為某種市場偏好的風格創作藝術品，就能獲得認可嗎？筆者認為，倫德的Flip City項目目標應概況為，監測那些符合市場口味藝術品的流通速度和情況，其中的數據、地點信息或許可以讓我們看到藝術市場的投機是多么瘋狂。對于年輕畫家來說，其畫作市場價格不可控地上漲可能是災難性的。年輕藝術家需要看的是長遠發展，而非眼前利益。

從藝術創作的角度看，我們還能從基于數據創作的模型中窺見隨機組合藝術的美妙之處，這種科技與藝術的交叉讓人驚嘆。此前，就有不少文學家嘗試用電腦程序生成詩作，比如科幻作品《三體》的作者劉慈欣，他編制了一套寫詩程序，而某些計算機寫出的詩，其想象力與文學性讓作家們都自愧不如。

基于數據統計和隨機組合創作，Flip City并不是倫德的第一次嘗試。今年3月菲利普斯舉辦了一場主題為“Under the Influence”的拍賣，倫德根據這場拍賣中最成功的幾幅畫作，編制了一套“算法”——基于這些作品的媒介種類、結構、顏色、大小等，創作出了兩幅同名的抽象畫作，其中一幅畫在7月3日的菲利普斯拍賣會上售出了6000英鎊，最初估價為1500-2000英鎊。雖然最終價格不高，但也如同倫德所選擇的參考畫作一樣，創造了拍賣價比估價高出數倍的成績。

去年某展覽上，倫德展出了一件名為“Shield Whitechapel Isnt Scoop（神盾白教堂不是獨家新聞）”的作品，從標題看就擁有隨機組合所特有的荒謬感。這件作品由電腦生成，數據來源經過倫德的精心篩選，均與頂級策展人、藝術品、畫廊以及藝術家有關。你能猜到這件作品是什么？一根由丙烯和絲網印制的、垂直連接天花板與地板的彩繪繩索。隨機的電腦為人類的大腦注入了想象力，倫德說，我從來沒想象過這樣一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