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散章（三章）

黃宇

虛空之上

這里有徹底的寂靜，有徹底的蒼茫，視野之外，

我的目光被凍結在海拔八千米的冰川上，看不到一朵花綻放的姿態。

療傷，冥想，靜坐，為一座山把脈，

一條脈里，有大地的吶喊，有生靈的渴望，

我在古老的深巷看世事變幻，氣息濃郁的酥油茶，漫著哀傷，

我一飲而盡，同時也飲下陳雜的生活。

高原的神秘，有云朵繚繞，有河流跟隨，有經幡頌辭，

當一陣風吹來，一條哈達，將初色還給了天空。

風 奏

踱步邊塞，風彈起孤獨的音符，

它蒼茫的眼神，裹不住一段年輕往事，它粗糙的指尖，撥起一陣高原勁風，

穿過天地古老的蒼穹，讓所有的牛羊草木，都隱入宗教的神秘里。

在一位藏族老人的臉上，刮出歲月的皺褶，

藍天和白云，土屋和街巷構成美麗的旋律，

它們用生命譜曲，作一首曠世之歌，

我的心在隱隱燃燒，離化為灰燼只有咫尺之遙，一團烈焰不等熄滅，

便飄入云海深處，那里有它一世的光輝。

散落在高原之下的詩

清晨，我像流淌的露珠，在葉片安家，留下晶瑩，然后回到太陽的懷抱。

午夜，我窺視自己的靈魂，蒼茫的風吹裂了內心的巨石，

我仰望天空深處，為一只雄鷹祈福，身體開始輕盈，飛過山脈的裂縫，

那里裸露著人世疾苦，藏在石縫里的悲鳴，讓我失去聽覺，

寬大的翅膀上，刻著一道道墓志銘。

從此，我不再高飛，留下行走，為自己引路，為他人點燈，

在高原盡頭飲下一杯青稞酒，它像我的前生，更像我的后世，

讓那些藏在高原之下的虛偽一覽無遺，

犀利的雙眼刺痛了我的尊嚴，讓我重新解讀生命的密碼，

將誕生之日當作天地最大的恩賜。

我深一步，淺一步地行走，內心燃著熊熊的烈焰，

我的步伐小心翼翼，生怕遺漏每一段路，

眼睛可以失明，身體可以疲憊，只怕烈焰將高原之下的人世點燃，

我怕我一轉身，世界會變成一片灰燼。

那時，我將灑下一首詩，那字句會生長出一片原始森林，

人世永恒的樂園就在這里，開始建成。

轉出了一條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