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摘，葉不落（外二章）

何文

“果不摘，葉不落！”

這是正在摘果的老果農給我的解釋。也是我看到的現象。

老人很健談，說到果園，滿臉的皺紋都在笑。說收成好，孩子在城里買房就不愁了。娶媳婦就不愁了。將來孫子們就可以過得更好的。孩子就可以買車了……

我的耳朵被老人滔滔不絕的話臨時征用，眼睛卻在四周用葉與果印證老人的話。

無論秋有多深，時間有多晚，掛有果的枝頭，必然就有葉子伴著。無論葉有多老，有多憔悴；黃得布滿了老年斑一樣的褐塊，薄得青筋突兀般地顯出葉脈，葉就是不落！風燭殘年般地，呵護著那果子。也無論果子是飽滿碩大，還是孱弱殘裂，葉母親一樣地陪著它。長輩般地，一起經歷風雨。竭盡所有擠出自己的青春與血液來營養它。

果不摘，葉不落。這不只是樹的哲學，也是鄉村的倫理。

果的歸宿

果熟了。

熟了的果的歸宿自然分成三類：天。地。人。

在果園，地上常落滿了果子。甚至是又紅又大的果子。讓人感覺可惜又心痛，但并不見有人去拾撿。果農說，只要是自己掉到地上的果，都是屬于大地的。是對大地的回饋與感恩。大地辛辛苦苦供養出一樹的果子，她也想嘗嘗味道。大地才是最好的種植師，只有它才能培育出最好的果樹。屬于大地果子，大地吃得很慢，還會分給地上的爬蟲，一起分嘗，慢慢消化。慢慢化成蜜一樣的汁，收藏在地里，來年再輸入樹。加倍還給果。

真正的果農，手不會舉得很高。樹顛上的，離天空最近的，最紅的那幾顆，是屬于天空的。鳥兒會代表陽光來啄幾口。啄幾口，便又飛走，讓果實的味道捎給天空。樹葉落光之后，那些被陽光曬得紅彤彤的果子，仿佛是串在樹枝上的糖葫蘆，被插在大地上。那紅，會沿著樹干淌下來。

凡是能被手摘到的，全部屬于人。

想把樹葉都摘干凈的人，不是真正的果農。

請在秋盡時將枝頭騰空

請在秋盡時，將枝頭的果實摘完。將樹枝騰空。

雪要飄下來了。豐收之后的季節不用心慌。這是該享受的季節。人要休息。樹要休息。大地要休息。

讓冬天的太陽也遲一些來，早一些回。

說說春天的花，夏天的青果，秋天累彎的腰枝。

如果想樹了，就到果林走走。腳要輕些。別碰著那些枝椏。讓樹美美地睡個好覺。

等樹自然醒來，就是春天。

花從大地爬上枝頭，只需經過一樹高的路程，春天的距離也就只有一樹的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