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基亞再出發

陳識

手機業務完全被微軟收購之后，諾基亞獲得71.7億歐元現金，手頭闊綽并甩掉沉重虧損包袱的諾基亞，迅速開始擴展自己的其他業務。5月初，諾基亞公布將啟動價值1億美元的車聯網基金，探索地圖測繪以及旅游等車載技術方面的發展。隨后又有傳言稱諾基亞旗下網絡設備子公司NSN將收購老對手阿爾卡特朗訊。

諾基亞之衰落，很大程度上緣于自負和封閉。因為自負，在iPhone這樣有威脅性的替代品出現時，沒有看到趨勢所在，仍埋首于工藝性技術的改進（不愧為木工廠出身），而非系統性的戰略轉型和升級換代；因為封閉，在蘋果開始以自身生態系統的完善而崛起，三星等競爭對手依靠開放的Android系統而快速跟進時，死守Symbian，試圖建立一個以自己為塔尖的產業集群。如今，諾基亞曾覆蓋“通信設備—手機硬件—應用軟件”的一整條產業鏈，已因手機業務的剝離而解體，但同時解體的也許還有那曾使其一敗涂地的自負與封閉。經此一役，諾基亞若可變得更加輕快、開放和專注，將是這家經歷150年浮沉的企業再出發的動力。

去年微軟開始收購諾基亞手機部門時，諾基亞董事長里斯托·希拉斯瑪就表示，NSN、Here地圖和高新技術業務將成為諾基亞在未來賴以生存的三大核心業務。而其中與消費市場最貼近的數字地圖業務，一度被《紐約時報》稱為諾基亞“尚未挖掘的巨大寶藏”。Here在全球車載導航系統市場上的份額超過80%，遠遠領先于同樣覬覦該市場的蘋果和谷歌。諾基亞稱，其地圖產品每天更新270萬次，并可根據客戶需求對地圖產品進行定制。但同時，Here在移動端的份額沒有優勢，營收上也不如人意。作為WP手機默認地圖的Here，只有約1億用戶，遠遜于以安卓系統為靠山的谷歌地圖的10億用戶。而且，去年諾基亞地圖業務營收僅為12 億美元，占公司營收的 7%，但部門人數卻占據總員工數的 11%，業務虧損了 2.12 億美元。而更加輕快和開放的諾基亞也意識到這一點，其日前發布的招聘啟事顯示，地圖業務部門擬跨平臺開發Android版和iOS版地圖產品。

諾基亞也開始更加專注。NSN要收購阿爾特朗訊的傳言，并非空穴來風。市場研究機構Infonetics Research在4月底發布的報告顯示，NSN在全球移動基礎設備及服務商中排名第三。華爾街分析師皮埃爾·費拉居認為，因為愛立信和阿爾卡特朗訊分別占有美國無線基礎設施市場40%左右的份額，所以前者收購后者可能性不大，而華為又被長期拒于美國市場之外，所以NSN 很可能會成為最后的買家。況且，剛賣掉手機部門的諾基亞，手頭握有充裕的資金。諾基亞新任CEO拉杰夫·蘇里，正是NSN的前主管。2013年財報顯示，在諾基亞受手機業務拖累凈虧損6.15億歐元的同時，NSN的營業利潤為11億歐元，凈利潤為1500萬歐元，同比扭虧。未來，NSN在諾基亞營收中的占比可能將超過90%。

美國商業思想家塔勒布在其新書《反脆弱：從不確定性中獲益》中提出一個觀點，即面對不確定的世界，我們可以不但不從風險中受害，反而可利用風險越變越強的重要方法在于，不斷試錯并快速反思。主動迎接變化和擁抱不確定性，并承擔適度的風險，在一次次不至于毀滅的“小痛苦”中形成思考，久而久之，可對風險中的誤差形成免疫力，使自己具有所謂“反脆弱性”。

這種頗具保守主義哲學意味的思考，也許正是企業乃至社會生存和進步的路徑。當年，IBM壯士斷腕，通過賣掉個人電腦部門等措施，放棄不擅長的消費者終端市場，退守自己更有競爭力的企業級用戶服務領域，方保基業長青。如今，諾基亞這條手臂雖非自斷，且元氣大傷，但畢竟有三口真氣尚存。一方面，諾基亞大幅裁員、出售LUMIA品牌后的資金回流，讓導致諾基亞衰落的大公司病如官僚體制、嚴苛的成本管理等，自動消除，公司內部環境得以優化；另一方面，從外部市場看，智能汽車與車聯網市場前景巨大，而電子地圖也已成為移動互聯網的重要入口，再加上有穩定的電信設備業務做后盾，高新技術及專利做武器，甩掉包袱輕裝上陣的諾基亞，卷土重來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