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屋子是不會下雪的

我寫這個小說的最初意圖，在于表現經濟飛速發展和各類社會矛盾的糾紛：貧富分化，下崗失業，上訪，以及社會個體的訴求紛紛呈現，中國在經濟飛速發展和各類矛盾中負重前行。這就是小說的大背景。

我嘗試用文學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我在矛盾的結合點釘進一個木楔——上訪戶犟驢子。我對上訪戶的形象較為熟悉，我父親上世紀80年代初期當縣信訪辦主任，經常有上訪者到家里告狀。我父親的脾氣好，給上訪者做飯，還不厭其煩講解信訪政策，那時候我就在旁邊。跟我父親上街，經常有個上訪戶跟我父親要錢花。他穿著骯臟不堪的舊軍大衣，見面就喊：“老郭，給兩塊錢花花。”父親就掏出幾毛錢給他。再后來碰見他要錢，父親就說，沒有。他竟然在大街上擋著父親不讓走，強迫父親給錢。父親見路旁的派出所有人出來，就喊：“劉所長，這人交給你管管他。”那人聞聽，掉頭跑得沒了影兒。我經常到父親的辦公室玩，也翻閱過一些上訪檔案。小說里的“犟驢子”就是這樣出爐的。

然而，塑造人物中最棘手的是官員形象，而且很是敏感。自己在政府系統工作，寫了官場的小說，親友看了多有褒貶，甚至反對我寫政府領導。可我二十多年的生活環境，接觸的人和事情都是官場方面的，如果真叫我寫農村題材的小說，如山西的“山藥蛋派”風格，我還真寫不出來。小說中的縣長莫雨是我虛構的。莫雨三十歲出頭當春江縣長，有在清河市當副秘書長的經歷。他有社會抱負和理想情懷，也有一番闖勁。他想通過招商引資解決縣財政窘迫困境，為百姓造福，然而社會上對年輕人當官有偏見，網絡上對他也有指責。就在他赴南方招商時，犟驢子因鍋爐爆炸炸傷了腿，支付不起手術費被醫院趕出來，就帶下崗職工上省城告狀。莫雨使出渾身解數引進項目，還要對付犟驢子的上訪和無理糾纏。縣長莫雨遇到的困境，也是中國發展問題的一個縮影。

動筆寫這個小說，不可能把所有的社會問題羅列出來，其實小說也沒有解決社會問題的功能。我只是選取社會的截面，用解剖麻雀的辦法對社會進行解剖，力求把麻雀最細微的部位展示給讀者看。雖然我有主觀認識的高度，但由于小說寫作技巧不成熟，還不足以完成這樣細微而又高難的解剖手術。這個小說從通過白連春老師的初審，到現在發表整整十五個月時間，這期間兩次終審未過。主編楊曉升老師都提出具體意見。我在對小說的一次次修改中感悟，一次次提煉新主題和新高度，一次次補充和完善，雖尚未達到編輯要求的高度，但《北京文學》感動于我的執著，才為我提供了發表此小說的機會。我當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