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著陸危言

經濟運行仍處在“合理區間”，至少國家統計局和李克強總理是這么看待當前的經濟形勢。

當然，政府要給大家傳遞信心。李克強總理在9月初的夏季達沃斯論壇上說，“即便7月、8月的一些指標出現了波動，也都在合理區間內”，“今年中國經濟主要預期目標是能夠完成的。”

但空談信心終歸是無濟于事的，只要政府的目標不高，總是不難完成的。如果這個“合理區間”足夠大，總是能囊括更大的波動的。前八個月，城鎮新增就業已經基本完成全年1000萬的目標，但這一目標即使放在2009年照樣可以完成。

大眾和經濟的信心并不取決于政府目標是否達成，信心需要收入、訂單和利潤的增長才能牢固的建立。

而現實的情況是，工業的狀況已經與2008年金融危機時的糟糕程度相當，工業領域的通貨緊縮也持續了兩年多；投資是2002年以來的最低水平，房地產、制造業投資非常低迷；進口持續負增長。

8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僅增長6.9%，創下2009年以來的最低水平。如此低的水平過去二十年也僅在美國金融危機的2008年和亞洲金融危機時出現過。工業增速比7月大幅下跌2.1個百分點，過去幾年也是非常罕見的。同樣的跌幅，在過去高增長的時代不會覺得太痛苦，畢竟水位高；如今增速本來就低，如此大的跌幅經濟更難承受。

從環比的角度看，8月工業增長0.2%，也是統計局2011年給出工業環比數字以來的最低水平。工業已經處在衰退的邊緣，而持續的工業通貨緊縮則是雪上加霜。

投資也好不到哪里去，房地產和制造業投資依舊低迷。1-8月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長16.5%，比前7個月下降0.5個百分點，比2013年已經下降了3.1個百分點。從8月單月來看，投資同比增長只有13.3%，比7月下降了2.3個百分點。1—8月，房地產投資同比僅增長13.2%，比上半年下降了0.9個百分點，比2013年下降6.6個百分點；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下降8.3%，比1—7月低了0.7個百分點。

“微刺激”的力度也在減弱。8月基建投資同比增速為16.3%，比二季度以來20%以上的增速明顯下降。貨幣和信貸的表現也能印證。8月廣義貨幣供給量同比增長12.8%，比6月份下降了近2個百分點；7、8月新增人民幣貸款同比下降22%。

上周本刊封面文章《等坑來》指出，目前經濟內生動力不足，房市低迷，而政策力度又沒有持續力，經濟下行是必然的。8月份的經濟數據只是進一步驗證了這一判斷。坑來得有點快，也有點深。

“微刺激”為什么沒有效果，力度小是一方面原因，刺激的方式可能負有更大的責任。刺激的作用是什么？不是讓刺激代替市場經濟行為，而是用刺激來激活市場的動力和信心，它需要有一定的持續力。現在更像是“拉抽屜”式的刺激，刺激被完全短期化，即看著經濟有些下行，來一點雨露；經濟略有企穩，則馬上撤出。這不僅難以起到效果，還會干擾市場主體的行為和判斷。只有一個穩定的預期，企業才更容易做出長線的安排。

過去兩年，M2增速一直保持相對穩定的水平，這種穩定真有那么重要？貨幣增速高不代表夠寬松了，貨幣增速低也不意味著就合理了。貨幣僅僅是調節經濟和物價的工具，目標才是決定手段是否合適的標準。

金融危機后美聯儲把利率降到零附近，并實施多輪量化寬松政策，這并不代表美聯儲的政策太寬松了。事后來看，可能寬松的還不夠，因為美國經濟的復蘇實在是太緩慢了。

2014年以來，不管是銀行間市場利率，還是國債收益率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這是否意味著流動性已經很寬松了呢？其實，只要資金的需求由于經濟的疲軟而下降，哪怕貨幣供給不變，金融市場利率也會自然下降。

也不要忘記，金融危機后美國的各種利率都很低，豈不是美聯儲早就不需要貨幣寬松了。如果實體經濟由于萎縮需要更低的利率，即使現實中的利率降到零也會顯得不夠。